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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甫见招不欲往

姜夔 [宋]

老去无心听管弦,病来杯酒不相便。 人生难得秋前雨,乞我虚堂自在眠。

鹧鸪天

秋瑾 [当代]

祖国沉沦感不禁,闲来海外觅知音。金瓯已缺终须补,为国牺牲敢惜身? 嗟险阻,叹飘零,关山万里作雄行。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中吕 · 朱履曲 · 雪中黎正

卢挚 [元]

数盏后兜回吟兴,六花飞惹起歌声,东道西邻富才情。这其间听鹤唳,再索甚趁鸥盟,不强如孟襄阳干受冷。

中吕 · 普天乐 · 辞参议还

张养浩 [元]

辞参议还家 昨日尚书,今朝参议。荣华休恋,归去来兮。远是非,绝名利,盖座团茅松阴内。更稳似新筑沙堤。有青山戏酒,白云伴睡,明月催诗。 闲居 好田园,佳山水。闲中真乐,几个人知?自在身,从吟醉。一片闲云无拘系,说神仙恰是真的。任鸡虫失得,夔蚿多寡,鹏鷃高低。

南乡子 · 《梅花词》和杨元素

苏轼 [宋]

寒雀满疏篱,争抱寒柯看玉蕤。忽见客来花下坐,惊飞,踏散芳英落酒巵。 痛饮又能诗,坐客无毡醉不知。花谢酒阑春到也,离离,一点微酸已着枝。

双调 · 雁儿落带得胜令(三首)

张养浩 [元]

往常时为功名惹是非,如今对山水忘名利;往常时趁鸡声赴早朝,如今近晌午犹然睡。往常时秉笏立丹墀,如今把菊向东篱;往常时俯仰承权贵,如今逍遥谒故知;往常时狂痴,险犯着笞杖徒流罪:如今便宜,课会风花雪月题。 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山因云晦明,云共山高下。倚杖立云沙。回首见山家。野鹿眠山草,山猿戏野花。云霞,我爱山无价,看时行踏,山也爱咱。 也不学严子陵七里钓滩,也不学姜太公磻溪岸,也不学贺知章乞鉴湖,也不学柳子厚游南涧。俺住云水屋三间,风月竹千竿,一任傀儡棚中闹,且倾昆化顶上看。身安,倒大来无忧患;游观,壶中日月宽。

双调 · 殿前欢 · 离思

张可久 [元]

月笼沙,十年心事付琵琶。相思懒看帏屏画,人在天涯。春残豆蔻花,情寄鸳鸯帕,香冷荼蘼架。旧游台榭,晓梦窗沙。

中吕 · 卖花声 · 客况

张可久 [元]

十年落魄江滨客,几度雷轰荐福碑,男儿未遇暗伤怀。忆淮阴年少。灭楚为帅。气昂昂汉坛三拜。

双调 · 庆宣和 · 春晚病起

张可久 [元]

燕子来时人未归,肯误佳期?一对灯花玉蛾飞,报报喜,报喜!

妙法莲华经 · 安乐行品第十四

释迦牟尼 [周]

尔时文殊师利法王子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是诸菩萨,甚为稀有,敬顺佛故,发大誓愿,于后恶世、护持读说是法华经。世尊,菩萨摩诃萨、于后恶世、云何能说是经。”佛告文殊师利:“若菩萨摩诃萨,于后恶世、欲说是经,当安住四法。一者、安住菩萨行处及亲近处,能为众生演说是经。” “文殊师利,云何名菩萨摩诃萨行处,若菩萨摩诃萨住忍辱地,柔和善顺、而不卒暴,心亦不惊,又复于法、无所行,而观诸法如实相,亦不行、不分别,是名菩萨摩诃萨行处。” “云何名菩萨摩诃萨亲近处。菩萨摩诃萨不亲近国王、王子、大臣、官长,不亲近诸外道梵志、尼犍子等,及造世俗文笔、赞咏外书,及路伽耶陀、逆路伽耶陀者,亦不亲近诸有凶戏、相叉相扑、及那罗等种种变现之戏,又不亲近旃陀罗、及畜猪羊鸡狗、畋猎渔捕、诸恶律仪。如是人等、或时来者,则为说法,无所希望。又不亲近求声闻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亦不问讯。若于房中,若经行处,若在讲堂中,不共住止。或时来者,随宜说法,无所希求。” “文殊师利,又菩萨摩诃萨不应于女人身、取能生欲想相,而为说法,亦不乐见。若入他家,不与小女、处女、寡女等共语。亦复不近五种不男之人、以为亲厚,不独入他家,若有因缘、须独入时,但一心念佛。若为女人说法,不露齿笑,不现胸臆,乃至为法、犹不亲厚,况复余事。不乐畜年少弟子、沙弥、小儿,亦不乐与同师。常好坐禅,在于闲处、修摄其心。文殊师利,是名初亲近处。” “复次、菩萨摩诃萨观一切法空,如实相,不颠倒,不动,不退,不转,如虚空,无所有性。一切语言道断,不生、不出、不起,无名、无相,实无所有,无量、无边,无碍、无障,但以因缘有,从颠倒生,故说。常乐观如是法相,是名菩萨摩诃萨第二亲近处。”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若有菩萨, 于后恶世, 无怖畏心, 欲说是经,   应入行处、 及亲近处。 常离国王、 及国王子、   大臣官长, 凶险戏者, 及旃陀罗、 外道梵志。   亦不亲近, 增上慢人, 贪著小乘、 三藏学者,   破戒比丘, 名字罗汉。 及比丘尼, 好戏笑者,   深著五欲, 求现灭度, 诸优婆夷, 皆勿亲近。   若是人等、 以好心来, 到菩萨所、 为闻佛道、   菩萨则以, 无所畏心, 不怀希望、 而为说法。   寡女处女、 及诸不男, 皆勿亲近、 以为亲厚。   亦莫亲近, 屠儿魁脍, 畋猎渔捕, 为利杀害,   贩肉自活, 炫卖女色, 如是之人, 皆勿亲近。   凶险相扑, 种种嬉戏, 诸一淫一女等, 尽勿亲近。   莫独屏处、 为女说法, 若说法时, 无得戏笑。   入里乞食, 将一比丘, 若无比丘, 一心念佛。   是则名为, 行处近处, 以此二处, 能安乐说。   又复不行, 上中下法, 有为无为, 实不实法,   亦不分别, 是男是女, 不得诸法, 不知不见,   是则名为, 菩萨行处。 一切诸法, 空无所有,   无有常住, 亦无起灭, 是名智者, 所亲近处。   颠倒分别, 诸法有无, 是实非实, 是生非生。   在于闲处、 修摄其心, 安住不动, 如须弥山。   观一切法、 皆无所有、 犹如虚空, 无有坚固、   不生不出, 不动不退, 常住一相, 是名近处。   若有比丘, 于我灭后, 入是行处、 及亲近处,   说斯经时, 无有怯弱。 菩萨有时、 入于静室,   以正忆念、 随义观法。 从禅定起。 为诸国王、   王子臣民、 婆罗门等, 开化演畅, 说斯经典,   其心安隐, 无有怯弱。 文殊师利, 是名菩萨,   安住初法, 能于后世、 说法华经。 “又、文殊师利,如来灭后,于末法中、欲说是经,应住安乐行。若口宣说、若读经时,不乐说人、及经典过。亦不轻慢诸余法师,不说他人好恶、长短。于声闻人,亦不称名说其过恶,亦不称名赞叹其美,又亦不生怨嫌之心。善修如是安乐心故,诸有听者、不逆其意,有所难问,不以小乘法答,但以大乘而为解说,令得一切种智。”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菩萨常乐  安隐说法, 于清净地、 而施床座,   以油涂身, 澡浴尘秽, 著新净衣, 内外俱净。   安处法座, 随问为说。 若有比丘、 及比丘尼,   诸优婆塞、 及优婆夷, 国王王子、 群臣士民,   以微妙义, 和颜为说。 若有难问, 随义而答。   因缘譬喻, 敷演分别、 以是方便, 皆使发心,   渐渐增益、 入于佛道。 除懒惰意、 及懈怠想,   离诸忧恼, 慈心说法。 昼夜常说, 无上道教,   以诸因缘、 无量譬喻、 开示众生, 咸令欢喜。   衣服卧具, 饮食医药, 而于其中, 无所希望。   但一心念, 说法因缘、 愿成佛道, 令众亦尔,   是则大利、 安乐供养。 我灭度后, 若有比丘、   能演说斯  妙法华经, 心无嫉恚、 诸恼障碍,   亦无忧愁、 及骂詈者, 又无怖畏  加刀杖等,   亦无摈出, 安住忍故。 智者如是, 善修其心,   能住安乐, 如我上说。 其人功德, 千万亿劫、   算数譬喻、 说不能尽。 “又、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于后末世、法欲灭时,受持、读诵、斯经典者,无怀嫉妒谄诳之心,亦勿轻骂学佛道者、求其长短。若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求声闻者,求辟支佛者,求菩萨道者,无得恼之,令其疑悔。语其人言:“汝等去道甚远,终不能得一切种智,所以者何?汝是放逸之人,于道懈怠故。”又亦不应戏论诸法,有所诤竞。当于一切众生、起大悲想,于诸如来、起慈父想,于诸菩萨、起大师想,于十方诸大菩萨,常应深心、恭敬礼拜。于一切众生,平等说法,以顺法故,不多不少,乃至深爱法者、亦不为多说。” “文殊师利,是菩萨摩诃萨,于后末世、法欲灭时,有成就是第三安乐行者,说是法时,无能恼乱,得好同学、共读诵是经,亦得大众而来听受,听已、能持,持已、能诵,诵已、能说,说已、能书,若使人书,供养经卷,恭敬、尊重、赞叹。”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若欲说是经, 当舍嫉恚慢、 谄诳邪伪心, 常修质直行,   不轻蔑于人, 亦不戏论法, 不令他疑悔, 云汝不得佛。   是佛子说法, 常柔和能忍, 慈悲于一切, 不生懈怠心。   十方大菩萨, 愍众故行道, 应生恭敬心, 是则我大师。   于诸佛世尊, 生无上父想, 破于憍慢心, 说法无障碍,   第三法如是, 智者应守护, 一心安乐行, 无量众所敬。 “又、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于后末世、法欲灭时,有持是法华经者,于在家出家人中、生大慈心,于非菩萨人中、生大悲心,应作是念:“如是之人,则为大失。如来方便随宜说法,不闻不知不觉、不问不信不解,其人虽不问不信不解是经,我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随在何地,以神通力、智慧力、引之,令得住是法中。”文殊师利,是菩萨摩诃萨,于如来灭后、有成就此第四法者,说是法时,无有过失,常为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国王、王子、大臣、人民、婆罗门、居士、等,供养、恭敬、尊重、赞叹。虚空诸天、为听法故,亦常随侍,若在聚落、城邑、空闲林中,有人来、欲难问者,诸天昼夜、常为法故而卫护之,能令听者皆得欢喜。所以者何。此经是一切过去未来现在诸佛、神力所护故。文殊师利,是法华经,于无量国中、乃至名字不可得闻,何况得见、受持读诵?” “文殊师利,譬如强力转轮圣王,欲以威势降伏诸国,而诸小王不顺其命,时转轮王、起种种兵而往讨罚。王见兵众、战有功者,即大欢喜,随功赏赐,或与田宅、聚落、城邑,或与衣服、严身之具,或与种种珍宝,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珊瑚、琥珀,象、马、车乘,奴婢、人民,惟髻中明珠、不以与之。所以者何。独王顶上有此一珠,若以与之,王诸眷属、必大惊怪。” “文殊师利,如来亦复如是,以禅定智慧力、得法国土,王于三界,而诸魔王不肯顺伏。如来贤圣诸将、与之共战,其有功者,心亦欢喜,于四众中、为说诸经,令其心悦,赐以禅定、解脱、无漏根力、诸法之财,又复赐与涅槃之城,言得灭度,引导其心,令皆欢喜,而不为说是法华经。” “文殊师利,如转轮王、见诸兵众有大功者,心甚欢喜,以此难信之珠、久在髻中,不妄与人,而今与之。如来亦复如是,于三界中、为大法王,以法教化一切众生、见贤圣军,与五陰魔、烦恼魔、死魔、共战,有大功勋,灭三毒,出三界,破魔网,尔时如来亦大欢喜,此法华经,能令众生至一切智,一切世间、多怨难信,先所未说,而今说之。” “文殊师利,此法华经,是诸如来第一之说,于诸说中、最为甚深,末后赐与,如彼强力之王、久护明珠,今乃与之。文殊师利,此法华经,诸佛如来秘密之藏,于诸经中、最在其上,长夜守护,不妄宣说,始于今日、乃与汝等而敷演之。”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常行忍辱, 哀愍一切, 乃能演说, 佛所赞经。   后末世时、 持此经者, 于家出家、 及非菩萨,   应生慈悲, 斯等不闻, 不信是经, 则为大失。   我得佛道, 以诸方便、 为说此法, 令住其中。   譬如强力  转轮之王, 兵战有功, 赏赐诸物,   象马车乘, 严身之具, 及诸田宅, 聚落城邑,   或与衣服、 种种珍宝, 奴婢财物, 欢喜赐与。   如有勇健、 能为难事, 王解髻中, 明珠赐之。   如来亦尔, 为诸法王, 忍辱大力, 智慧宝藏,   以大慈悲、 如法化世。 见一切人、 受诸苦恼,   欲求解脱, 与诸魔战。 为是众生, 说种种法,   以大方便、 说此诸经。 既知众生, 得其力已,   末后乃为, 说是法华, 如王解髻, 明珠与之。   此经为尊, 众经中上, 我常守护, 不妄开示,   今正是时, 为汝等说, 我灭度后, 求佛道者、   欲得安隐, 演说斯经, 应当亲近, 如是四法。   读是经者, 常无忧恼, 又无病痛, 颜色鲜白,   不生贫穷、 卑贱丑陋。 众生乐见, 如慕贤圣,   天诸童子、 以为给使。 刀杖不加, 毒不能害,   若人恶骂, 口则闭塞。 游行无畏, 如师子王,   智慧光明, 如日之照。 若于梦中, 但见妙事。   见诸如来, 坐师子座, 诸比丘众、 围绕说法。   又见龙神、 阿修罗等, 数如恒沙, 恭敬合掌、   自见其身, 而为说法。 又见诸佛、 身相金色,   放无量光、 照于一切, 以梵音声、 演说诸法。   佛为四众, 说无上法, 见身处中, 合掌赞佛,   闻法欢喜、 而为供养, 得陀罗尼, 证不退智。   佛知其心, 深入佛道, 即为授记、 成最正觉。   汝善男子, 当于来世, 得无量智、 佛之大道,   国土严净, 广大无比, 亦有四众、 合掌听法。   又见自身、 在山林中, 修习善法, 证诸实相,   深入禅定, 见十方佛。   诸佛身金色, 百福相庄严, 闻法为人说, 常有是好梦。   又梦作国王, 舍宫殿眷属、 及上妙五欲, 行诣于道场。   在菩提树下、 而处师子座, 求道过七日, 得诸佛之智。   成无上道已, 起而转法錀, 为四众说法、 经千万亿劫,   说无漏妙法, 度无量众生。 后当入涅槃, 如烟尽灯灭。   若后恶世中、 说是第一法, 是人得大利, 如上诸功德。

如梦令 · 遥夜沉沉如水

秦观 [宋]

遥夜沉沉如水。风紧驿亭深闭。梦破鼠窥灯,霜送晓寒侵被。无寐。无寐。门外马嘶人起。

北齐二首

李商隐 [唐]

【其一】 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棘始堪伤。 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 【其二】 巧笑知堪敌万几,倾城最在著戎衣。 晋阳已陷休回顾,更请君王猎一围。

幼学琼林·卷二·朋友宾主

程登吉 [明]

取善辅仁,皆资朋友;往来交际,迭为主宾。尔我同心,曰金兰;朋友相资,曰丽泽。东家曰东主,师傅曰西宾。父所交游,尊为父执;己所共事,谓之同袍。心志相孚为莫逆,老幼相交曰忘年。刎颈交,相如与廉颇;总角好,孙策与周瑜。 胶漆相投,陈重之与雷义;鸡黍之约,元伯之与巨卿。与善人交,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与恶人交,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肝胆相照,斯为腹心之友;意气不孚,谓之口头之交。彼此不合,谓之参商;尔我相仇,如同冰炭。民之失德,乾糇以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落月屋梁,相思颜色;暮云春树,想望丰仪。 王阳在位,贡禹弹冠以待荐;杜伯非罪,左儒宁死不徇君。分首判袂,叙别之辞;拥彗扫门,迎迓之敬。陆凯折梅逢驿使,聊寄江南一枝春;王维折柳赠行人,遂唱《阳关三叠》曲。频来无忌,乃云入慕之宾;不请自来,谓之不速之客。醴酒不设,楚王戊待土之意怠;投辖于井,汉陈遵留客之心诚。 蔡邕倒屣以迎宾,周公握发而待士。陈蕃器重徐稚,下榻相延;孔子道遇程生,倾盖而语。伯牙绝弦失子期,更无知音之辈;管宁割席拒华歆,调非同志之人。分金多与,鲍叔独知管仲之贫;绨袍垂爱,须贾深怜范叔之窘。要知主宾联以情,须尽东南之美;朋友合以义,当展切偲之诚。

谏院题名记

司马光 [宋]

古者谏无官,自公卿大夫,至于工商,无不得谏者。汉兴以来,始置官。 夫以天下之政,四海之众,得失利病,萃于一官;使言之,其为任亦重矣。居是官者,当志其大,舍其细;先其急,后其缓;专利国家而不为身谋。彼汲汲于名者,犹汲汲于利也,其间相去何远哉? 天禧初,真宗诏置谏官六员,责其职事。庆历中,钱君始书其名于版,光恐久而漫灭。嘉祐八年,刻于石。后之人将历指其名而议之曰:「某也忠,某也诈,某也直,某也曲。」呜呼!可不惧哉!

踏莎行 · 闲游

刘将孙 [元]

水际轻烟,沙边微雨。荷花芳草垂杨渡。多情移徙忽成愁,依稀恰是西湖路。 血染红笺,泪题锦句。西湖岂忆相思苦。只应幽梦解重来,梦中不识从何去。

鹊踏枝 · 萧索清秋珠泪坠

冯延巳 [五代十国]

萧索清秋珠泪坠,枕簟微凉,展转浑无寐。残酒欲醒中夜起,月明如练天如水。 阶下寒声啼络纬,庭树金风,悄悄重门闭。可惜旧欢携手地,思量一夕成憔悴。

幽梦影 · 卷一 · 四十三

张潮 [清]

雨之为物,能令昼短,能令夜长。

战国策 · 庄辛论幸臣

刘向 [汉]

「臣闻鄙语曰:『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臣闻昔汤、武以百里昌,桀、纣以天下亡。今楚国虽小,绝长续短,犹以数千里,岂特百里哉?」 「王独不见夫蜻蛉乎?六足四翼,飞翔乎天地之间,俯啄蚊虻而食之,仰承甘露而饮之,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五尺童子,方将调鈆胶丝,加己乎四仞之上,而下为蝼蚁食也。蜻蛉其小者也,黄雀因是以。俯噣白粒,仰栖茂树,鼓翅奋翼,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公子王孙,左挟弹,右摄丸,将加己乎十仞之上,以其类为招。昼游乎茂树,夕调乎酸咸,倏忽之间,坠于公子之手。」 「夫雀其小者也,黄鹄因是以。游于江海,淹乎大沼,府噣䱧鲤,仰啮陵衡,奋其六翮,而凌清风,飘摇乎高翔,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射者,方将修其磻卢,治其缯缴,将加己乎百仞之上。彼礛磻,引微缴,折清风而抎矣。故昼游乎江河,夕调乎鼎鼐。」 「夫黄鹄其小者也,蔡圣侯之事因是以。南游乎高陂,北陵乎巫山,饮茹溪流,食湘波之鱼,左抱幼妾,右拥嬖女,与之驰骋乎高蔡之中,而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夫子发方受命乎宣王,系己以朱丝而见之也。」 「蔡圣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之事因是以。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饭封禄之粟,而载方府之金,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不知夫穰侯方受命乎秦王,填黾塞之内,而投己乎黾塞之外。」

豫让论

方孝孺 [明]

士君子立身事主,既名知己,则当竭尽智谋,忠告善道,销患于未形,保治于未然,俾身全而主安。生为名臣,死为上鬼,垂光百世,照耀简策,斯为美也。苟遇知己,不能扶危于未乱之先,而乃捐躯殒命于既败之后;钓名沽誉,眩世炫俗,由君子观之,皆所不取也。 盖尝因而论之,豫让臣事智伯,及赵襄子杀智伯,让为之报讎。声名烈烈,虽愚夫愚妇,莫不知其为忠臣义士也。呜呼!让之死固忠矣,惜乎处死之道,有未忠者存焉!何也?观其漆身吞炭,谓其友曰:「凡吾所为者极难,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而怀二心者也。」谓非忠可乎?及观斩衣三跃,襄子责以不死于中行氏,而独死于智伯。让应曰:「中行氏以众人待我,我故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即此而论,让有馀憾矣。 段规之事韩康,任章之事魏献,未闻以国士待之也;而规也章也,力劝其主从智伯之请,与之地以骄其志,而速其亡也。郤疵之事智伯,亦未尝以国士待之也;而疵能察韩、魏之情,以谏智伯。虽不用其言,以至灭亡,而疵之智谋忠告,已无愧于心也。让既自谓智伯待以国士矣。国士,济国之事也。当伯请地无厌之日,纵欲荒弃之时,为让者,正宜陈力就列,谆谆然而告之曰:「诸侯大夫,各受分地,无相侵夺,古之制也。今无故而取地于人,人不与,而吾之忿心必生;与之,则吾之骄心以起。忿必争,争必败;骄必傲,傲必亡。」谆切恳至,谏不从,再谏之;再谏不从,三谏之;三谏不从,移其伏剑之死,死于是日。伯虽顽冥不灵,感其至诚,庶几复悟。和韩、魏,释赵围,保全智宗,守其祭祀。若然,则让虽死犹生也,岂不胜于斩衣而死平?让于此时,曾无一语开悟主心,视伯之危亡,犹越人视秦人之肥瘠也。袖手旁观,坐待成败,国士之报,曾若是乎?智伯既死,而乃不胜血气之悻悻,甘自附于刺客之流。何足道哉?何足道哉? 虽然,以国士而论,豫让固不足以当矣;彼朝为讎敌,暮为君臣,觍然而自得者,又让之罪人也。噫!

梅圣俞诗集序

欧阳修 [宋]

予闻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夫岂然哉!盖世所传诗者,多出于古穷人之辞也。凡士之蕴其所有,而不得施于世者,多喜自放于山巅水涯之外,见虫鱼草木风云鸟兽之状类,往往探其奇怪。内有忧思感愤之郁积,其兴于怨刺,以道羁臣寡妇之所叹,而写人情之难言,盖愈穷则愈工。然则非诗之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 予友梅圣俞,少以荫补为吏,累举进士,辄抑于有司,困于州县,凡十余年。年今五十,犹从辟书,为人之佐。郁其所蓄,不得奋见于事业。其家宛陵,幼习于诗。自为童子,出语已惊其长老。既长,学乎六经仁义之说。其为文章,简古纯粹,不求苟说于世。世之人,徒知其诗而已。然时无贤愚,语诗者必求之圣俞。圣俞亦自以其不得志者,乐于诗而发之。故其平生所作,于诗尤多。世既知之矣,而未有荐于上者。昔王文康公尝见而叹曰:「二百年无此作矣!」虽知之深,亦不果荐也。若使其幸得用于朝廷,作为雅颂,以歌咏大宋之功德,荐之清庙,而追商、周、鲁《颂》之作者,岂不伟欤!奈何使其老不得志,而为穷者之诗,乃徒发于虫鱼物类、羁愁感叹之言!世徒喜其工,不知其穷之久而将老也,可不惜哉! 圣俞诗既多,不自收拾。其妻之兄子谢景初,惧其多而易失也,取其自洛阳至于吴兴以来所作,次为十卷。予尝嗜圣俞诗,而患不能尽得之,遽喜谢氏之能类次也,辄序而藏之。其后十五年,圣俞以疾卒于京师。余既哭而铭之,因索于其家,得其遗稿千馀篇,并旧所藏,掇其尤者,六百七十七篇,为一十五卷。呜呼!吾于圣俞诗,论之详矣。故不复云。庐陵欧阳修序。

周易 · 节卦

姬昌 [周]

坎上兑下,亨。苦节,不可贞。 初九,不出户庭,无咎。 九二,不出门庭,凶。 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 六四,安节。亨。 九五,甘节,吉,往有尚。 上六,苦节,贞凶,悔亡。

和刘柴桑

陶渊明 [晋]

山泽久见招,胡事乃踌躇? 直为亲旧故,未忍言索居。 良辰入奇怀,挈杖还西庐。 荒涂无归人,时时见废墟。 茅茨己就治,新畴复应畲。 穀风转凄薄,春醪解饥劬。 弱女虽非男,慰情良胜无。 栖栖世中事,岁月共相疏。 耕织称其用,过此奚所须。 去去百年外,身名同翳如。

连雨独饮

陶渊明 [晋]

运生会归尽,终古谓之然。 世间有松乔,于今定何间。 故老赠余酒,乃言饮得仙。 试酌百情远,重觞忽忘天。 天岂去此哉,任真无所先。 云鹤有奇翼,八表须臾还。 自我抱兹独,黾勉四十年。 形骸久已化,心在复何言。

国语 · 王孙圉论楚宝

左丘明 [周]

王孙圉聘于晋,定公飨之。赵简子鸣玉以相,问于王孙圉曰:“楚之白珩犹在乎?”对曰“然。”简子曰:“其为宝也几何矣?”曰:“未尝为宝。楚之所宝者,曰观射父,能作训辞,以行事于诸侯,使无以寡君为口实。又有左史倚相,能道训典,以叙百物,以朝夕献善败于寡君,使寡君无忘先王之业;又能上下说乎鬼神,顺道其欲恶,使神无有怨痛于楚国。又有薮曰云,连徒洲,金、木、竹、箭之所生也。龟、珠、角、齿,皮、革、羽、毛,所以备赋用以戒不虞者也。所以共币帛,以宾享于诸侯者也。若诸侯之好币具,而导之以训辞,有不虞之备,而皇神相之。寡君其可以免罪于诸侯,而国民保焉。此楚国之宝也。若夫白珩,先王之玩也,何宝之焉? “圉闻国之宝,六而已。明王圣人能制议百物,以辅相国家,则宝之;玉足以庇荫嘉谷,使无水旱之灾,则宝之;龟足以宪臧否,则宝之;珠足以御火灾,则宝之;金足以御兵乱,则宝之;山林薮泽足以备财用,则宝之。若夫哗嚣之美,楚虽蛮夷,不能宝也。”

国语 · 诸稽郢行成于吴

左丘明 [周]

吴王夫差起师伐越,越王勾践起师逆之江。 大夫种乃献谋曰:“夫吴之与越,唯天所授,王其无庸战。夫申胥、华登,简服吴国之士于甲兵,而未尝有所挫也。夫一人善射,百夫决拾,胜未可成。夫谋必素见成事焉,而后履之,不可以授命。王不如设戎,约辞行成,以喜其民,以广侈吴王之心。吾以卜之于天,天若弃吴,必许吾成而不吾足也,将必宽然有伯诸侯之心焉;既罢弊其民,而天夺之食,安受其烬,乃无有命矣。” 越王许诺,乃命诸稽郢行成于吴,曰:“寡君勾践使下臣郢,不敢显然布币行礼,敢私告于下执事曰:‘昔者,越国见祸,得罪于天王,天王亲趋玉趾,以心孤句践,而又宥赦之。君王之于越也,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孤不敢忘天灾,其敢忘君王之大赐乎?今勾践申祸无良,草鄙之人,敢忘天王之大德,而思边陲之小怨,以重得罪于下执事?勾践用帅二三之老,亲委重罪,顿颡于边。今君王不察,盛怒属兵,将残伐越国。越国固贡献之邑也,君王不以鞭棰使之,而辱军士,使寇令焉!勾践请盟。一介嫡女,执箕帚以晐姓于王宫;一介嫡男,奉盘匜以随诸御。春秋贡献,不解于王府。天王岂辱裁之?亦征诸侯之礼也。’” 夫谚曰:“‘狐埋之而狐搰之,是以无成功。’今天王既封殖越国,以明闻于天下,而又刈亡之,是天王之无成劳也。虽四方之诸侯,则何实以事吴?敢使下臣尽辞,唯天王秉利度义焉!”

穀梁传 · 郑伯克段于鄢

穀梁子 [周]

克者何?能也。何能也?能杀也。何以不言杀?见段之有徒众也。 段,郑伯弟也。何以知其为弟也?杀世子、母弟目君,以其目君知其为弟也。段,弟也,而弗谓弟;公子也,而弗谓公子。贬之也。段失子弟之道矣,贱段而甚郑伯也。何甚乎郑伯?甚郑伯之处心积虑成于杀也。 于鄢,远也,犹曰取之其母之怀之云尔,甚之也。 然则为郑伯者,宜奈何?缓追,逸贼,亲亲之道也。

九日闲居

陶渊明 [晋]

世短意常多,斯人乐久生。 日月依辰至,举俗爱其名。 露凄暄风息,气澈天象明。 往燕无遗影,来雁有馀声。 酒能祛百虑,菊为制颓龄。 如何蓬庐士,空视时运倾! 尘爵耻虚罍,寒华徒自荣。 敛襟独闲谣,缅焉起深情。 栖迟固多娱,淹留岂无成?

茶经 · 四之器

陆羽 [唐]

风炉:风炉以铜铁铸之,如古鼎形,厚三分,缘阔九分,令六分虚中,致其圬墁,凡三足。古文书二十一字,一足云“坎上巽下离于中”,一足云“体均五行去百疾”,一足云“圣唐灭胡明年铸”。其三足之间设三窗,底一窗,以为通飙漏烬之所,上并古文书六字:一窗之上书“伊公”二字,一窗之上书“羹陆”二字,一窗之上书“氏茶”二字,所谓“伊公羹陆氏茶”也。置墆㙞于其内,设三格:其一格有翟焉,翟者,火禽也,画一卦曰离;其一格有彪焉,彪者,风兽也,画一卦曰巽;其一格有鱼焉,鱼者,水虫也,画一卦曰坎。巽主风,离主火,坎主水。风能兴火,火能熟水,故备其三卦焉。其饰以连葩、垂蔓、曲水、方文之类。其炉或锻铁为之,或运泥为之,其灰承作三足,铁盘台之。 筥:筥以竹织之,高一尺二寸,径阔七寸,或用藤作,木楦,如筥形,织之六出,固眼其底,盖若利箧口铄之。 炭挝:炭挝以铁六棱制之,长一尺,锐一丰,中执细头,系一小钅展,以饰挝也。若今之河陇军人木吾也,或作锤,或作斧,随其便也。 火䇲:火䇲一名箸,若常用者圆直一尺三寸,顶平截,无葱台勾锁之属,以铁或熟铜制之。 鍑:鍑以生铁为之,今人有业冶者所谓急铁。其铁以耕刀之趄炼而铸之,内摸土而外摸沙土。滑于内,易其摩涤;沙涩于外,吸其炎焰。方其耳,以正令也;广其缘,以务远也;长其脐,以守中也。脐长则沸中,沸中则末易扬,末易扬则其味淳也。洪州以瓷为之,莱州以石为之,瓷与石皆雅器也,性非坚实,难可持久。用银为之,至洁,但涉于侈丽。雅则雅矣,洁亦洁矣,若用之恒而卒归于银也。 交床:交床以十字交之,剜中令虚,以支鍑也 夹:夹以小青竹为之,长一尺二寸,令一寸有节,节已上剖之,以炙茶也。彼竹之筱津润于火,假其香洁以益茶味,恐非林谷间莫之致。或用精铁熟铜之类,取其久也。 纸囊:纸囊以剡藤纸白厚者夹缝之,以贮所炙茶,使不泄其香也。 碾:碾以橘木为之,次以梨、桑、桐柘为臼,内圆而外方。内圆备于运行也,外方制其倾危也。内容堕而外无余木,堕形如车轮,不辐而轴焉,长九寸,阔一寸七分,堕径三寸八分,中厚一寸,边厚半寸,轴中方而执圆,其拂末以鸟羽制之。 罗合:罗末以合盖贮之,以则置合中,用巨竹剖而屈之,以纱绢衣之,其合以竹节为之,或屈杉以漆之。高三寸,盖一寸,底二寸,口径四寸。 则:则以海贝蛎蛤之属,或以铜铁竹匕策之类。则者,量也,准也,度也。凡煮水一升,用末方寸匕。若好薄者减之,嗜浓者增之,故云则也。 水方:水方以椆木、槐、楸、梓等合之,其里并外缝漆之,受一斗。 漉水囊:漉水囊若常用者,其格以生铜铸之,以备水湿,无有苔秽腥涩。意以熟铜苔秽、铁腥涩也。林栖谷隐者或用之竹木,木与竹非持久涉远之具,故用之生铜。其囊织青竹以卷之,裁碧缣以缝之,纽翠钿以缀之,又作绿油囊以贮之,圆径五寸,柄一寸五分。 瓢:瓢一曰牺杓,剖瓠为之,或刊木为之。晋舍人杜毓《荈赋》云:“酌之以匏。”匏,瓢也,口阔胫薄柄短。永嘉中,馀姚人虞洪入瀑布山采茗,遇一道士云:“吾丹丘子,祈子他日瓯牺之余乞相遗也。”牺,木杓也,今常用以梨木为之。 竹策:竹策或以桃、柳、蒲、葵木为之,或以柿心木为之,长一尺,银裹两头。 鹾簋:鹾簋以瓷为之,圆径四寸。若合形,或瓶或罍,贮盐花也。其揭竹制,长四寸一分,阔九分。揭,策也。 熟盂:熟盂以贮熟水,或瓷或沙,受二升。 碗:碗,越州上,鼎州次,婺州次,岳州次,寿州、洪州次。或者以邢州处越州上,殊为不然。若邢瓷类银,越瓷类玉,邢不如越一也;若邢瓷类雪,则越瓷类冰,邢不如越二也;邢瓷白而茶色丹,越瓷青而茶色绿,邢不如越三也。晋·杜毓《荈赋》所谓器择陶拣,出自东瓯。瓯,越也。瓯,越州上口唇不卷,底卷而浅,受半升已下。越州瓷、岳瓷皆青,青则益茶,茶作白红之色。邢州瓷白,茶色红;寿州瓷黄,茶色紫;洪州瓷褐,茶色黑:悉不宜茶。 畚:畚以白蒲卷而编之,可贮碗十枚。或用筥,其纸帕,以剡纸夹缝令方,亦十之也。 札:札缉栟榈皮以茱萸木夹而缚之。或截竹束而管之,若巨笔形。 涤方:涤方以贮涤洗之余,用楸木合之,制如水方,受八升。 滓方:滓方以集诸滓,制如涤方,处五升。 巾:巾以絁为之,长二尺,作二枚,玄用之以洁诸器。 具列:具列或作床,或作架,或纯木纯竹而制之,或木法竹黄黑可扃而漆者,长三尺,阔二尺,高六寸,其到者悉敛诸器物,悉以陈列也。 都篮:都篮以悉设诸器而名之。以竹篾内作三角方眼,外以双篾阔者经之,以单篾纤者缚之,递压双经作方眼,使玲珑。高一尺五寸,底阔一尺,高二寸,长二尺四寸,阔二尺。

圬者王承福传

韩愈 [唐]

圬之为技,贱且劳者也,有业之,其色若自得者。听其言,约而尽。问之:王其姓,承福其名,世为京兆长安农夫。天宝之乱,发人为兵,持弓矢十三年,有官勋,弃之来归,丧其土田,手镘衣食,馀三十年。舍于市之主人,而归其屋食之当焉。视时屋食之贵贱,而上下其圬之佣以偿之,有馀,则以与道路之废疾饿者焉。 又曰:粟,稼而生者也,若布与帛,必蚕织而后成者也,其他所以养生之具,皆待人力而后完也,吾皆赖之。然人不可遍为,宜乎各致其能以相生也。故君者,理我所以生者也;而百官者,承君之化者也。任有小大,惟其所能,若器皿焉。食焉而怠其事,必有天殃,故吾不敢一日舍镘以嬉。夫镘易能,可力焉,又诚有功,取其直,虽劳无愧,吾心安焉。夫力易强而有功也,心难强而有智也,用力者使于人,用心者使人,亦其宜也,吾特择其易为而无愧者取焉。 嘻!吾操镘以入富贵之家有年矣,有一至者焉,又往过之,则为墟矣;有再至三至者焉,而往过之,则为墟矣。问之其邻,或曰:噫!刑戮也。或曰:身既死,而其子孙不能有也。或曰:死而归之官也。吾以是观之,非所谓食焉怠其事,而得天殃者耶!非强心以智而不足,不择其才之称否而冒之者耶!非多行可愧,知其不可而强为之者耶!将贵富难守,薄功而厚享之者耶!抑丰悴有时,一去一来而不可常者耶!吾之心悯焉,是故择其力之可能者行焉。乐富贵而悲贫贱,我岂异于人哉! 又曰:功大者,其所以自奉也博,妻与子皆养于我者也,吾能薄而功小,不有之可也。又吾所谓劳力者,若立吾家而力不足,则心又劳也,一身而二任焉,虽圣者不可能也。 愈始闻而惑之,又从而思之,盖贤者也,盖所谓“独善其身”者也。然吾有讥焉,谓其自为也过多,其为人也过少,其学杨朱之道者耶?杨之道,不肯拔我一毛而利天下,而夫人以有家为劳心,不肯一动其心以畜其妻子,其肯劳其心以为人乎哉!虽然,其贤于世之患不得之而患失之者,以济其生之欲贪邪而亡道以丧其身者,其亦远矣!又其言有可以警予者,故予为之传而自鉴焉。

青苔赋

江淹 [南北朝]

嗟青苔之依依兮,无色类而可方;必居闲而就寂,似幽意而深伤。故其处石,则松栝交阴,泉雨长注;横涧俯视,崩壁仰顾。悲凹险兮,唯流水而驰骛,遂能崎屈上生,班驳下布,异人贵其贞精,道士悦其回趣。咀松屑以高想,捧丹经而永慕。若其在水,则镜带湖沼,锦匝池林,春塘秀色,阳鸟好音。青郊未谢兮白日照,路贯千里兮绿草深;乃生水而摇荡,遂出波而沉淫。假青条兮葱翠,借黄华兮舒金。游梁之客,徒马疲而不能去;兔园之女,虽蚕饥而不自禁。寂兮如何?苔积网罗。视青蘼之杳杳,痛百代兮恨多,故其所诣,哀以情起。感以怨来,魂虑断绝,精念徘徊。睹彼木兰与豫章,既中绳而获夭;及薜荔与蘼芜,又怀芬而见表。至哉青苔之无用,吾孰知其多少。

祭鳄鱼文

韩愈 [唐]

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使军事衙推秦济,以羊一猪一投恶溪之潭水,以与鳄鱼食,而告之曰: 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泽,罔绳擉刃,以除虫蛇恶物为民害者,驱而出之四海之外。及后王德薄,不能远有,则江汉之间,尚皆弃之以与蛮夷楚越,况潮岭海之间,去京师万里哉?鳄鱼之涵淹卵育于此,亦固其所。今天子嗣唐位,神圣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抚而有之,况禹迹所揜,扬州之近地,刺史、县令之所治,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壤者哉?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 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鳄鱼旱然不安溪潭,据处食民畜熊豕鹿獐,以肥其身,以种其子孙,与刺史抗拒,争为长雄。刺史虽驽弱,亦安肯为鳄鱼低首下心,伈伈睍睍,为民吏羞,以偷活于此耶?且承天子命以来为吏,固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辩。 鳄鱼有知,其听刺史言: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虾蟹之细,无不容归,以生以食,鳄鱼朝发而夕至也。今与鳄鱼约,尽三日,其率丑类,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听从其言也。不然,则是鳄鱼冥顽不灵,刺史虽有言,不闻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听其言,不徙以避之,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皆可杀。刺史则选材技吏民,操强弓毒矢,以与鳄鱼从事,必尽杀乃止。其无悔!

茶经 · 三之造

陆羽 [唐]

凡采茶,在二月三月四月之间。茶之笋者生烂石沃土,长四五寸,若薇蕨始抽,凌露采焉。茶之牙者,发于丛薄之上,有三枝四枝五枝者,选其中枝颖拔者采焉,其日有雨不采,晴有云不采。晴采之,蒸之,捣之,拍之,焙之,穿之,封之,茶之干矣。 茶有千万状,卤莽而言,如胡人靴者蹙缩然,犎牛臆者廉檐然,浮云出山者轮囷然,轻飙拂水者涵澹然。有如陶家之子罗,膏土以水澄泚之。又如新治地者,遇暴雨流潦之所经,此皆茶之精腴。有如竹箨者,枝干坚实,艰于蒸捣,故其形籭簁然;有如霜荷者,至叶凋,沮易其状貌,故厥状委萃然,此皆茶之瘠老者也。 自采至于封七经目,自胡靴至于霜荷八等,或以光黑平正,言嘉者,斯鉴之下也;以皱黄坳垤言佳者;鉴之次也。若皆言嘉及皆言不嘉者,鉴之上也。何者?出膏者光,含膏者皱,宿制者则黑,日成者则黄,蒸压则平正,纵之则坳垤,此茶与草木叶一也,茶之否臧,存于口诀。

驳复仇议

柳宗元 [唐]

臣伏见天后时,有同州下邽人徐元庆者,父爽为县吏赵师韫所杀,卒能手刃父仇,束身归罪。当时谏臣陈子昂建议诛之而旌其闾;且请“编之于令,永为国典”。臣窃独过之。 臣闻礼之大本,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子者杀无赦。刑之大本,亦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理者杀无赦。其本则合,其用则异,旌与诛莫得而并焉。诛其可旌,兹谓滥;黩刑甚矣。旌其可诛,兹谓僭;坏礼甚矣。果以是示于天下,传于后代,趋义者不知所向,违害者不知所立,以是为典可乎?盖圣人之制,穷理以定赏罚,本情以正褒贬,统于一而已矣。 向使刺谳其诚伪,考正其曲直,原始而求其端,则刑礼之用,判然离矣。何者?若元庆之父,不陷于公罪,师韫之诛,独以其私怨,奋其吏气,虐于非辜,州牧不知罪,刑官不知问,上下蒙冒,吁号不闻;而元庆能以戴天为大耻,枕戈为得礼,处心积虑,以冲仇人之胸,介然自克,即死无憾,是守礼而行义也。执事者宜有惭色,将谢之不暇,而又何诛焉? 其或元庆之父,不免于罪,师韫之诛,不愆于法,是非死于吏也,是死于法也。法其可仇乎?仇天子之法,而戕奉法之吏,是悖骜而凌上也。执而诛之,所以正邦典,而又何旌焉? 且其议曰:“人必有子,子必有亲,亲亲相仇,其乱谁救?”是惑于礼也甚矣。礼之所谓仇者,盖其冤抑沉痛而号无告也;非谓抵罪触法,陷于大戮。而曰“彼杀之,我乃杀之”。不议曲直,暴寡胁弱而已。其非经背圣,不亦甚哉! 《周礼》:“调人,掌司万人之仇。凡杀人而义者,令勿仇;仇之则死。有反杀者,邦国交仇之。”又安得亲亲相仇也?《春秋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父受诛,子复仇,此推刃之道,复仇不除害。”今若取此以断两下相杀,则合于礼矣。且夫不忘仇,孝也;不爱死,义也。元庆能不越于礼,服孝死义,是必达理而闻道者也。夫达理闻道之人,岂其以王法为敌仇者哉?议者反以为戮,黩刑坏礼,其不可以为典,明矣。 请下臣议附于令。有断斯狱者,不宜以前议从事。谨议。

地藏经 · 见闻利益品第十二

释迦牟尼 [周]

尔时世尊,从顶门上,放百千万亿大毫相光,所谓:白毫相光、大白毫相光、瑞毫相光、大瑞毫相光、玉毫相光、大玉毫相光、紫毫相光、大紫毫相光、青毫相光、大青毫相光、碧毫相光、大碧毫相光、红毫相光、大红毫相光、绿毫相光、大绿毫相光、金毫相光、大金毫相光、庆云毫相光、大庆云毫相光、千轮毫光、大千轮毫光、宝轮毫光、大宝轮毫光、日轮毫光、大日轮毫光、月轮毫光、大月轮毫光、宫殿毫光、大宫殿毫光、海云毫光、大海云毫光。 于顶门上放如是等毫相光已,出微妙音,告诸大众,天龙八部、人非人等:听吾今日于忉利天宫,称扬赞叹地藏菩萨于人天中,利益等事、不思议事、超圣因事、证十地事、毕竟不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事。 说是语时,会中有一菩萨摩诃萨,名观世音,从座而起,胡跪合掌白佛言:世尊,是地藏菩萨摩诃萨具大慈悲,怜愍罪苦众生,于千万亿世界,化千万亿身。所有功德及不思议威神之力。我闻世尊,与十方无量诸佛,异口同音,赞叹地藏菩萨云:正使过去现在未来诸佛,说其功德,犹不能尽。向者,又蒙世尊,普告大众:欲称扬地藏利益等事。唯愿世尊,为现在未来一切众生,称扬地藏不思议事,令天龙八部,瞻礼获福。 佛告观世音菩萨:汝于娑婆世界有大因缘。若天若龙、若男若女、若神若鬼、乃至六道罪苦众生,闻汝名者、见汝形者、恋慕汝者、赞叹汝者。是诸众生,于无上道,必不退转。常生人天,具受妙乐。因果将熟,遇佛受记。汝今具大慈悲,怜愍众生,及天龙八部,听吾宣说地藏菩萨不思议利益之事。汝当谛听,吾今说之。 观世音言: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佛告观世音菩萨:未来现在诸世界中,有天人受天福尽,有五衰相现,或有堕于恶道之者。如是天人,若男若女,当现相时,或见地藏菩萨形像、或闻地藏菩萨名,一瞻一礼。是诸天人,转增天福,受大快乐,永不堕三恶道报。何况见闻菩萨,以诸香华、衣服、饮食、宝贝、璎珞,布施供养,所获功德福利,无量无边。 复次观世音:若未来现在诸世界中,六道众生临命终时,得闻地藏菩萨名,一声历耳根者。是诸众生,永不历三恶道苦。何况临命终时,父母眷属,将是命终人舍宅、财物、宝贝、衣服,塑画地藏形像。或使病人未终之时,眼耳见闻,知道眷属将舍宅、宝贝等为其自身塑画地藏菩萨形像。是人若是业报合受重病者,承斯功德,寻即除愈,寿命增益。是人若是业报命尽,应有一切罪障业障,合堕恶趣者。承斯功德,命终之后,即生人天,受胜妙乐,一切罪障,皆悉消灭。 复次观世音菩萨:若未来世,有男子女人,或乳哺时、或三岁、五岁、十岁以下,亡失父母,乃及亡失兄弟姐妹,是人年既长大,思忆父母及诸眷属,不知落在何趣、生何世界、生何天中?是人若能塑画地藏菩萨形像,乃至闻名,一瞻一礼,一日至七日,莫退初心,闻名见形,瞻礼供养。是人眷属,假因业故,堕恶趣者,计当劫数,承斯男女,兄弟姊妹,塑画地藏形像,瞻礼功德,寻即解脱,生人天中,受胜妙乐。是人眷属,如有福力,已生人天,受胜妙乐者,即承斯功德,转增圣因,受无量乐。 是人更能三七日中,一心瞻礼地藏形像,念其名字,满于万遍。当得菩萨现无边身,具告是人,眷属生界。或于梦中,菩萨现大神力,亲领是人,于诸世界,见诸眷属。更能每日念菩萨名千遍,至于千日。是人当得菩萨遣所在土地鬼神,终身卫护,现世衣食丰溢,无诸疾苦。乃至横事不入其门,何况及身。是人毕竟得菩萨摩顶授记。 复次观世音菩萨:若未来世有善男子善女人,欲发广大慈心,救度一切众生者,欲修无上菩提者,欲出离三界者。是诸人等,见地藏形像,及闻名者,至心归依,或以香华、衣服、宝贝、饮食,供养瞻礼。是善男女等,所愿速成,永无障碍。 复次观世音:若未来世,有善男子善女人,欲求现在未来百千万亿等愿,百千万亿等事。但当归依瞻礼、供养赞叹,地藏菩萨形像。如是所愿所求,悉皆成就。复愿地藏菩萨具大慈悲,永拥护我。是人于睡梦中,即得菩萨摩顶授记。 复次观世音菩萨:若未来世,善男子善女人,于大乘经典,深生珍重,发不思议心,欲读欲诵。纵遇明师教视令熟,旋得旋忘,动经年月,不能读诵。是善男子等,有宿业障,未得消除,故于大乘经典,无读诵性。如是之人,闻地藏菩萨名、见地藏菩萨像,具以本心恭敬陈白,更以香华、衣服、饮食、一切玩具,供养菩萨。以净水一盏,经一日一夜安菩萨前,然后合掌请服,回首向南。临入口时,至心郑重,服水既毕,慎五辛酒肉,邪淫妄语,及诸杀害,一七日或三七日。是善男子善女人,于睡梦中,具见地藏菩萨现无边身,于是人处,授灌顶水。其人梦觉,即获聪明,应是经典,一历耳根,即当永记,更不忘失一句一偈。 复次观世音菩萨:若未来世,有诸人等,衣食不足,求者乖愿、或多病疾、或多凶衰、家宅不安、眷属分散、或诸横事,多来忤身,睡梦之间,多有惊怖。如是人等,闻地藏名、见地藏形,至心恭敬,念满万遍。是诸不如意事,渐渐消灭,即得安乐、衣食丰益,乃至于睡梦中,悉皆安乐。 复次观世音菩萨:若未来世,有善男子善女人,或因治生、或因公私、或因生死、或因急事,入山林中、过渡河海、乃及大水、或经险道。是人先当念地藏菩萨名万遍,所过土地,鬼神卫护,行住坐卧,永保安乐。乃至逢于虎狼狮子,一切毒害,不能损之。 佛告观世音菩萨:是地藏菩萨,于阎浮提有大因缘,若说于诸众生见闻利益等事,百千劫中,说不能尽。是故观世音,汝以神力流布是经,令娑婆世界众生,百千万劫永受安乐。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吾观地藏威神力,恒河沙劫说难尽,见闻瞻礼一念间,利益人天无量事。 若男若女若龙神,报尽应当堕恶道,至心归依大士身,寿命转增除罪障。 少失父母恩爱者,未知魂神在何趣,兄弟姊妹及诸亲,生长以来皆不识。 或塑或画大士身,悲恋瞻礼不暂舍,三七日中念其名,菩萨当现无边体, 示其眷属所生界,纵堕恶趣寻出离。若能不退是初心,即获摩顶受圣记。 欲修无上菩提者,乃至出离三界苦。是人既发大悲心,先当瞻礼大士像, 一切诸愿速成就,永无业障能遮止。有人发心念经典,欲度群迷超彼岸, 虽立是愿不思议,旋读旋忘多废失,斯人有业障惑故,于大乘经不能记。 供养地藏以香华,衣服饮食诸玩具,以净水安大士前,一日一夜求服之, 发殷重心慎五辛,酒肉邪淫及妄语,三七日内勿杀害,至心思念大士名, 即于梦中见无边,觉来便得利根耳,应是经教历耳闻,千万生中永不忘。 以是大士不思议,能使斯人获此慧。贫穷众生及疾病,家宅凶衰眷属离。 睡梦之中悉不安,求者乖违无称遂。至心瞻礼地藏像,一切恶事皆消灭。 至于梦中尽得安,衣食丰饶神鬼护。欲入山林及渡海,毒恶禽兽及恶人, 恶神恶鬼并恶风,一切诸难诸苦恼。但当瞻礼及供养,地藏菩萨大士像, 如是山林大海中,应是诸恶皆消灭。观音至心听吾说,地藏无尽不思议, 百千万劫说不周,广宣大士如是力。地藏名字人若闻,乃至见像瞻礼者, 香华衣服饮食奉,供养百千受妙乐。若能以此回法界,毕竟成佛超生死。 是故观音汝当知,普告恒沙诸国土。

地藏经 · 嘱累人天品第十三

释迦牟尼 [周]

尔时世尊举金色臂,又摩地藏菩萨摩诃萨顶,而作是言:地藏地藏,汝之神力不可思议、汝之慈悲不可思议、汝之智慧不可思议、汝之辩才不可思议,正使十方诸佛,赞叹宣说汝之不思议事,千万劫中,不能得尽。 地藏地藏,记吾今日在忉利天中,于百千万亿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菩萨,天龙八部,大会之中,再以人天诸众生等,未出三界,在火宅中者,付嘱于汝。无令是诸众生,堕恶趣中,一日一夜,何况更落五无间,及阿鼻地狱,动经千万亿劫,无有出期。 地藏,是南阎浮提众生,志性无定,习恶者多。纵发善心,须臾即退。若遇恶缘,念念增长。以是之故,吾分是形,百千亿化度,随其根性而度脱之。 地藏,吾今殷勤,以天人众,付嘱于汝。未来之世,若有天人,及善男子善女人,于佛法中,种少善根,一毛一尘,一沙一渧,汝以道力,拥护是人,渐修无上,勿令退失。 复次地藏,未来世中,若天若人,随业报应,落在恶趣。临堕趣中,或至门首,是诸众生,若能念得一佛名,一菩萨名,一句一偈大乘经典。是诸众生,汝以神力,方便救拔,于是人所,现无边身,为碎地狱,遣令生天,受胜妙乐。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现在未来天人众,吾今殷勤付嘱汝,以大神通方便度,勿令堕在诸恶趣。 尔时地藏菩萨摩诃萨,胡跪合掌白佛言:世尊,唯愿世尊不以为虑。未来世中,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于佛法中,一念恭敬,我亦百千方便,度脱是人,于生死中速得解脱。何况闻诸善事,念念修行,自然于无上道永不退转。 说是语时,会中有一菩萨,名虚空藏,白佛言:世尊,我自至忉利,闻于如来赞叹地藏菩萨,威神势力,不可思议。未来世中,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乃及一切天龙,闻此经典及地藏名字,或瞻礼形像,得几种福利?唯愿世尊,为未来现在一切众等,略而说之。 佛告虚空藏菩萨:谛听谛听!吾当为汝分别说之。若未来世,有善男子善女人,见地藏形像,及闻此经,乃至读诵,香华饮食,衣服珍宝,布施供养,赞叹瞻礼,得二十八种利益:一者、天龙护念,二者、善果日增,三者、集圣上因,四者、菩提不退,五者、衣食丰足,六者、疾疫不临,七者、离水火灾,八者、无盗贼厄,九者、人见钦敬,十者、神鬼助持,十一者、女转男身,十二者、为王臣女,十三者、端正相好,十四者、多生天上。十五者、或为帝王,十六者、宿智命通,十七者、有求皆从,十八者、眷属欢乐,十九者、诸横消灭,二十者、业道永除,二十一者、去处尽通,二十二者、夜梦安乐,二十三者、先亡离苦,二十四者、宿福受生,二十五者、诸圣赞叹,二十六者、聪明利根,二十七者、饶慈愍心,二十八者、毕竟成佛。 复次虚空藏菩萨:若现在未来,天龙鬼神,闻地藏名,礼地藏形,或闻地藏本愿事行,赞叹瞻礼,得七种利益: 一者、速超圣地,二者、恶业消灭,三者、诸佛护临,四者、菩提不退,五者、增长本力,六者、宿命皆通,七者、毕竟成佛。 尔时,十方一切诸来,不可说不可说诸佛如来,及大菩萨天龙八部,闻释迦牟尼佛,称扬赞叹地藏菩萨,大威神力,不可思议,叹未曾有。 是时,忉利天,雨无量香华,天衣珠璎,供养释迦牟尼佛,及地藏菩萨已,一切众会,俱复瞻礼,合掌而退。

蝶恋花 · 离小益作

陆游 [宋]

桐叶晨飘蛩夜语。旅思秋光,黯黯长安路。忽记横戈盘马处,散关清渭应如故。 江海轻舟今已具。一卷兵书,叹息无人付。早信此生终不遇,当年悔草《长杨赋》。

庆春宫 · 越调

周邦彦 [宋]

云接平冈,山围寒野,路回渐转孤城。衰柳啼鸦,惊风驱雁,动人一片秋声。倦途休驾,淡烟里,微茫见星。尘埃憔悴,生怕黄昏,离思牵萦。 华堂旧日逢迎。花艳参差,香雾飘零。弦管当头,偏怜娇凤,夜深簧暖笙清。眼波传意,恨密约,匆匆未成。许多烦恼,只为当时,一饷留情。

送应氏二首

曹植 [三国]

【其一】 步登北邙阪,遥望洛阳山。 洛阳何寂寞,宫室尽烧焚。 垣墙皆顿擗,荆棘上参天。 不见旧耆老,但睹新少年。 侧足无行径,荒畴不复田。 游子久不归,不识陌与阡。 中野何萧条,千里无人烟。 念我平常居,气结不能言。 【其二】 清时难屡得,嘉会不可常。 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霜。 愿得展嬿婉,我友之朔方。 亲昵并集送,置酒此河阳。 中馈岂独薄,宾饮不尽觞。 爱至望苦深,岂不愧中肠! 山川阻且远,别促会日长。 愿为比翼鸟,施翮起高翔。

笠翁对韵 · 上卷 · 十二文

李渔 [清]

忧对喜,戚对欣。二典对三坟。佛经对仙语,夏耨对春耘。烹早韭,剪春芹。暮雨对朝云。竹间斜白接,花下醉红裙。掌握灵符五岳箓,腰悬宝剑七星纹。金锁未开,上相趋听宫漏水;珠帘半卷,群僚仰对御炉熏。 词对赋,懒对勤。类聚对群分。鸾箫对凤笛,带草对香芸。燕许笔,韩柳文。旧话对新闻。赫赫周南仲,翩翩晋右军。六国说成苏子贵,两京收复郭公勋。汉阙陈书,侃侃忠言推贾谊;唐廷对策,岩岩直谏有刘羵。 言对笑,绩对勋。鹿豕对羊羵。星冠对月扇,把袂对书裙。汤事葛,说兴殷。萝月对松云。西池青鸟使,北塞黑鸦军。文武成康为一代,魏吴蜀汉定三分。桂苑秋宵,明月三杯邀曲客;松亭夏日,薰风一曲奏桐君。

笠翁对韵 · 上卷 · 十三元

李渔 [清]

卑对长,季对昆。永巷对长门。山亭对水阁,旅舍对军屯。扬子渡,谢公墩。德重对年尊。承乾对出震,叠坎对重坤。志士报君思犬马,仁王养老察鸡豚。远水平沙,有客泛舟桃叶渡;斜风细雨,何人携榼杏花村。 君对相,祖对孙。夕照对朝暾。兰台对桂殿,海岛对山村。碑堕泪,赋招魂。报怨对怀恩。陵埋金吐气,田种玉生根。相府珠帘垂白昼,边城画角对黄昏。枫叶半山,秋去烟霞堪倚杖;梨花满地,夜来风雨不开门。

笠翁对韵 · 下卷 · 四豪

李渔 [清]

茭对茨,荻对蒿。山麓对江皋。莺簧对蝶板,麦浪对松涛。骐骥足,凤凰毛。美誉对嘉褒。文人窥蠹简,学士书兔毫。马援南征载薏苡,张骞西使进葡萄。辩口悬河,万语千言常亹亹;词源倒峡,连篇累牍自滔滔。 梅对杏,李对桃。棫朴对旌旄。酒仙对诗史,德泽对恩膏。悬一榻,梦三刀。拙逸对贵劳。玉堂花烛绕,金殿月轮高。孤山看鹤盘云下,蜀道闻猿向月号。万事从人,有花有酒应自乐;百年皆客,一丘一壑尽吾豪。 台对省,署对曹。分袂对同胞。鸣琴对击剑,返辙对回艚。良借箸,操捉刀。香茗对醇醪。涓泉归海大,寸壤积山高。石室客来煎雀舌,画堂宾至饮羊羔。被谪贾生,湘水凄凉吟《鵩鸟》;遭谗屈子,江潭憔悴著离骚。

笠翁对韵 · 下卷 · 七阳

李渔 [清]

台对阁,沼对塘。朝雨对夕阳。游人对隐士,谢女对秋娘。三寸舌,九回肠。玉液对琼浆。秦皇照胆镜,徐肇返魂香。青萍夜啸芙蓉匣,黄卷时摊薜荔床。元亨利贞,天地一机成化育;仁义礼智,圣贤千古立纲常。 红对白,绿对黄。昼永对更长。龙飞对凤舞,锦缆对牙樯。云弁使,雪衣娘。故国对他乡。雄文能徙鳄,艳曲为求凰。九日高峰惊落帽,暮春曲水喜流觞。僧占名山,云绕双林藏古殿;客栖胜地,风飘落叶响空廊。 衰对壮,弱对强。艳饰对新妆。御龙对司马,破竹对穿杨。读班马,识求羊。水色对山光。仙棋藏绿橘,客枕梦黄梁。池草入诗因有梦,海棠带恨为无香。风起画堂,帘箔影翻青荇沼;月斜金井,辘轳声度碧梧墙。 臣对子,帝对王。日月对风霜。乌台对紫府,蔀屋对岩廊。香山社,昼锦堂。雪牖对云房。芬椒涂内壁,文杏饰高梁。贫女幸分东壁影,幽人高卧北窗凉。绣阁探春,丽日半笼青镜色;水亭醉夏,薰风常透碧筒香。

笠翁对韵 · 下卷 · 九青

李渔 [清]

庚对甲,巳对丁。魏阙对彤庭。梅妻对鹤子,珠箔对银屏。鸳浴沼,鹭飞汀。鸿雁对鹡(鴒)。人间寿者相,天上老人星。八月好修攀桂斧,三春须系护花铃。江阁秋登,一水净连天际碧;石栏晓倚,群山秀向雨余青。 危对乱,泰对宁。纳陛对趋庭。金盘对玉箸,泛梗对浮萍。群玉圃,众芳亭。旧典对新型。骑牛闲读史,牧豕自横经。秋首田中禾颖重,春余园内菜花馨。旅次凄凉,塞月江风皆惨淡;筵前欢笑,燕歌赵舞独娉婷。

笠翁对韵 · 下卷 · 十五咸

李渔 [清]

栽对植,薙对芟。二伯对三监。朝臣对国老,职事对官衔。鹿麌麌,兔毚毚。启牍对开缄。绿杨莺睍睆,红杏燕呢喃。半篱白酒娱陶令,一枕黄粱度吕岩。九夏炎飙,长日风亭留客骑;三冬寒冽,漫天雪浪驻征帆。 梧对竹,柏对杉。夏濩对韶咸。涧瀍对溱洧,巩洛对崤函。藏书洞,避诏岩。脱俗对超凡。贤人羞献媚,正士嫉工谗。霸越谋臣推少伯,佐唐藩将重浑瑊。邺下狂生,羯鼓三挝羞锦袄;江州司马,琵琶一曲湿青衫。 袍对笏,履对衫。匹马对孤帆。琢磨对雕镂,刻划对镌镵。星北拱,日西衔。卮漏对鼎馋。江边生桂若,海外树都咸。但得恢恢存利刃,何须咄咄达空函。彩凤知音,乐典后夔须九奏;金人守口,圣如尼父亦三缄。

庄子 · 外篇 · 马蹄

无名氏 [周]

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龁草饮水,翘足而陆,此马之真性也。虽有义台路寝,无所用之。及至伯乐,曰:“我善治马。”烧之,剔之,刻之,雒之,连之以羁馽,编之以皂栈,马之死者十二三矣;饥之,渴之,驰之,骤之,整之,齐之,前有橛饰之患,而后有鞭策之威,而马之死者已过半矣。陶者曰:“我善治埴,圆者中规,方者中矩。”匠人曰:“我善治木,曲者中钩,直者应绳。”夫埴木之性,岂欲中规矩钩绳哉?然且世世称之曰“伯乐善治马”而“陶匠善治埴木”,此亦治天下者之过也。 吾意善治天下者不然。彼民有常性,织而衣,耕而食,是谓同德;一而不党,命曰天放。故至德之世,其行填填,其视颠颠。当是时也,山无蹊隧,泽无舟梁;万物群生,连属其乡;禽兽成群,草木遂长。是故禽兽可系羁而游,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 夫至德之世,同与禽兽居,族与万物并。恶乎知君子小人哉!同乎无知,其德不离;同乎无欲,是谓素朴。素朴而民性得矣。及至圣人,蹩躠为仁,踶跂为义,而天下始疑矣。澶漫为乐,摘辟为礼,而天下始分矣。故纯朴不残,孰为牺尊!白玉不毁,孰为珪璋!道德不废,安取仁义!性情不离,安用礼乐!五色不乱,孰为文采!五声不乱,孰应六律!夫残朴以为器,工匠之罪也;毁道德以为仁义,圣人之过也。 夫马,陆居则食草饮水,喜则交颈相靡,怒则分背相踶。马知已此矣!夫加之以衡扼,齐之以月题,而马知介倪、闉扼、鸷曼、诡衔、窃辔。故马之知而能至盗者,伯乐之罪也。 夫赫胥氏时,民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游。民能以此矣!及至圣人,屈折礼乐以匡天下之形,县跂仁义以慰天下之心,而民乃始踶跂好知,争归于利,不可止也。此亦圣人之过也。

庄子 · 外篇 · 胠箧

无名氏 [周]

将为胠箧探囊发匮之盗而为守备,则必摄缄縢,固扃谲,此世俗之所谓知也。然而巨盗至,则负匮揭箧担囊而趋,唯恐缄縢扃谲之不固也。然则乡之所谓知者,不乃为大盗积者也? 故尝试论之:世俗之所谓知者,有不为大盗积者乎?所谓圣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何以知其然邪?昔者齐国邻邑相望,鸡狗之音相闻,罔罟之所布,耒耨之所刺,方二千余里。阖四竟之内,所以立宗庙社稷,治邑屋州闾乡曲者,曷尝不法圣人哉?然而田成子一旦杀齐君而盗其国,所盗者岂独其国邪?并与其圣知之法而盗之,故田成子有乎盗贼之名,而身处尧舜之安。小国不敢非,大国不敢诛,十二世有齐国,则是不乃窃齐国并与其圣知之法以守其盗贼之身乎? 尝试论之:世俗之所谓至知者,有不为大盗积者乎?所谓至圣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何以知其然邪?昔者龙逢斩,比干剖,苌弘胣,子胥靡。故四子之贤而身不免乎戮。故跖之徒问于跖曰:“盗亦有道乎?”跖曰:“何适而无有道邪?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由是观之,善人不得圣人之道不立,跖不得圣人之道不行。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则圣人之利天下也少而害天下也多。故曰:唇竭则齿寒,鲁酒薄而邯郸围,圣人生而大盗起。掊击圣人,纵舍盗贼,而天下始治矣。 夫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实。圣人已死,则大盗不起,天下平而无故矣!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虽重圣人而治天下,则是重利盗跖也。为之斗斛以量之,则并与斗斛而窃之;为之权衡以称之,则并与权衡而窃之;为之符玺以信之,则并与符玺而窃之;为之仁义以矫之,则并与仁义而窃之。何以知其然邪?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则是非窃仁义圣知邪?故逐于大盗,揭诸侯,窃仁义并斗斛权衡符玺之利者,虽有轩冕之赏弗能劝,斧钺之威弗能禁。此重利盗跖而使不可禁者,是乃圣人之过也。 故曰:“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彼圣人者,天下之利器也,非所以明天下也。故绝圣弃知,大盗乃止;掷玉毁珠,小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掊斗折衡,而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擢乱六律,铄绝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采,胶离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毁绝钩绳而弃规矩,攊攦工倕之指,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故曰:大巧若拙。削曾、史之行,钳杨、墨之口,攘弃仁义,而天下之德始玄同矣。彼人含其明,则天下不铄矣;人含其聪,则天下不累矣;人含其知,则天下不惑矣;人含其德,则天下不僻矣。彼曾、史、杨、墨、师旷、工倕、离朱者,皆外立其德而爚乱天下者也,法之所无用也。 子独不知至德之世乎?昔者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畜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伏羲氏、神农氏,当是时也,民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民至老死而不相往来。若此之时,则至治已。今遂至使民延颈举踵,曰“某所有贤者”,赢粮而趣之,则内弃其亲而外去其主之事,足迹接乎诸侯之境,车轨结乎千里之外。则是上好知之过也! 上诚好知而无道,则天下大乱矣!何以知其然邪?夫弓弩毕弋机变之知多,则鸟乱于上矣;钩饵罔罟罾笱之知多,则鱼乱于水矣;削格罗落罘罝之知多,则兽乱于泽矣;知诈渐毒、颉滑坚白、解垢同异之变多,则俗惑于辩矣。故天下每每大乱,罪在于好知。故天下皆知求其所不知而莫知求其所已知者,皆知非其所不善而莫知非其所已善者,是以大乱。故上悖日月之明,下烁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惴耎之虫,肖翘之物,莫不失其性。甚矣,夫好知之乱天下也!自三代以下者是已!舍夫种种之机而悦夫役役之佞;释夫恬淡无为而悦夫啍啍之意,啍啍已乱天下矣!

三十六计 · 败战计 · 反间计

无名氏 [清]

疑中之疑。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压堤桥夜宿

高濂 [明]

桥据湖中,下种红白莲花,方广数亩,夏日清芬,隐隐袭人。霞标云彩,弄雨欹风,芳华与四围山色交映,携舟卷席,相与枕藉乎舟中。月香度酒,露影湿衣,欢对忘言,俨对净友抵足,中宵清梦,身入匡庐莲社中矣。较与红翠相偎,衾枕相狎者何如哉?更愿后期,与君常住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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