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晓清笳乱起。梦游处、不知何地。铁骑无声望似水。想关河,雁门西,青海际。 睡觉寒灯里。漏声断、月斜窗纸。自许封侯在万里。有谁知,鬓虽残,心未死。
相思意已深,白纸书难足。字字苦参商,故要檀郎读。 分明记得约当归,远至樱桃熟。何事菊花时,犹未回乡曲?
禹庙兰亭今古路。一夜清霜,染尽湖边树。鹦鹉杯深君莫诉。他时相遇知何处。 冉冉年华留不住。镜里朱颜,毕竟消磨去。一句丁宁君记取。神仙须是闲人做。
渡江天马南来,几人真是经纶手?长安父老,新亭风景,可怜依旧!夷甫诸人,神州沉陆,几曾回首!算平戎万里,功名本是,真儒事、公知否? 况有文章山斗,对桐阴、满庭清昼。当年堕地,而今试看,风云奔走。绿野风烟,平泉草木,东山歌酒。待他年整顿乾坤事了,为先生寿。
鸡鸭成群晚未收,桑麻长过屋山头。有何不可吾方羡,要底都无饱便休。 新柳树,旧沙洲,去年溪打那边流。自言此地生儿女,不嫁余家即聘周。
画毂雕鞍狭路逢。一声肠断绣帘中。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金作屋,玉为笼。车如流水马游龙。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几万重。
江南柳,花柳两相柔。花片落时粘酒盏,柳条低处拂人头。各自是风流。 江南月,如镜复如钩。似镜不侵红粉面,似钩不挂画帘头。长是照离愁。
朝三暮四,昨非今是,痴儿不解荣枯事。攒家私,宠花枝,黄金壮起荒淫志。千百锭买张招状纸。身,已至此;心,犹未死。
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 往谓长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 官作自有程,举筑谐汝声! 男儿宁当格斗死,何能怫郁筑长城。 长城何连连,连连三千里。 边城多健少,内舍多寡妇。 作书与内舍,便嫁莫留住。 善事新姑嫜,时时念我故夫子! 报书往边地,君今出语一何鄙? 身在祸难中,何为稽留他家子? 生男慎莫举,生女哺用脯。 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拄。 结发行事君,慊慊心意关。 明知边地苦,贱妾何能久自全?
绿草蔓如丝,杂树红英发。 无论君不归,君归芳已歇。
掷柳迁乔太有情,交交时作弄机声。 洛阳三月花如锦,多少工夫织得成。
桂树丛生兮山之幽,偃蹇连蜷兮枝相缭。山气巃嵷兮石嵯峨。 溪谷崭岩兮水曾波。猿狖群啸兮虎豹嗥。攀援桂枝兮聊淹留。 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岁暮兮不自聊,蟪蛄鸣兮啾啾。 坱兮轧,山曲?,心淹留兮恫慌忽。罔兮沕,憭兮栗,虎豹穴,丛薄深林兮,人上慄。 嵚岑埼礒兮,碅磳磈硊,树轮相纠兮林木茷骫。青莎杂树兮薠草靃靡,白鹿麔麚兮或腾或倚。 状皃崟崟兮峨峨,凄凄兮漇漇。猕猴兮熊罴,慕类兮以悲。 攀援桂枝兮聊淹留,虎豹斗兮熊罴咆,禽兽骇兮亡其曹。 王孙兮归来!山中兮不可以久留。
小乱入城好,大乱入山便。在昔用斯语,于今则不然。 盗贼满山时,岂能此独全。父老为我言,此地久安眠。 万山拥其后,千山护其前。灌木万余株,清流绕其边。 曲径十余里,危石悬其巅。不惟山水好,而又有山田。 不惟山田好,又有美竹焉。有麻果如丝,有栗果如拳。 有梅匝茅屋,有兰可成阡。相见皆古人,不分愚与贤。 亦少衣冠人,岂复肯守钱。其风不凋薄,或可免颠连。 吾将携妇子,酿酒乐尧天。诸子渐长大,课读兼课佃。 斫竹学织帘,读书功不捐。无米拾橡栗,聊以续炊烟。 探奇既有梅,采药将学仙。佩此王者香,一抚猗兰篇。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暗香院落梅开后。无端夜色欲遮春,天教月上宫桥柳。 花市无尘,朱门如绣。娇云瑞雾笼星斗。沉香火冷小妆残,半衾轻梦浓如酒。
梳裹登楼春起早。新绿池塘草。日日误寻芳,细雨丝风,断续何时了。 商量半臂铺绵少。花勒微寒峭。卦里问归期,越是多情,越是多烦恼。
阳气初惊蛰,韶光大地周。 桃花开蜀锦,鹰老化春鸠。 时候争催迫,萌芽互矩修。 人间务生事,耕种满田畴。
六朝文物草连空,天淡云闲今古同。 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 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惆怅无因见范蠡,参差烟树五湖东。
【其一】 春去也,多谢洛城人。弱柳从风疑举袂,丛兰裛露似沾巾。独坐亦含颦。 【其二】 春去也,共惜艳阳年。犹有桃花流水上,无辞竹叶醉尊前。惟待见青天。
扶桑已在渺茫中,家在扶桑东更东。 此去与师谁共到,一船明月一帆风。
【其一】 白马金鞍从武皇,旌旗十万宿长杨。 楼头小妇鸣筝坐,遥见飞尘入建章。 【其二】 驰道杨花满御沟,红妆缦绾上青楼。 金章紫绶千馀骑,夫婿朝回初拜侯。
高阁逼诸天,登临近日边。 晴开万井树,愁看五陵烟。 槛外低秦岭,窗中小渭川。 早知清净理,常愿奉金仙。
昔看黄菊与君别,今听玄蝉我却回。 五夜飕飗枕前觉,一年颜状镜中来。 马思边草拳毛动,雕眄青云睡眼开。 天地肃清堪四望,为君扶病上高台。
悲满千里心,日暖南山石。 不谒承明庐,老作平原客。 四时别家庙,三年去乡国。 旅歌屡弹铗,归问时裂帛。
九九八方端锁。团聚光明如火。焰焰做红霞,里面天花遍妥。 成裹。成裹。莹莹明珠一颗。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
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 孟子曰:“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或问乎曾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曾西蹙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曰:‘然则吾子与管仲孰贤?’曾西艴然不悦,曰:‘尔何曾比予于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行乎国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尔何曾比予于是?’” 曰:“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 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管仲、晏子犹不足为与?” 曰:“以齐王,由反手也。” 曰:“若是,则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后崩,犹未洽于天下;武王、周公继之,然后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则文王不足法与?” 曰:“文王何可当也?由汤至于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天下归殷久矣,久则难变也。武丁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也。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皆贤人也,相与辅相之,故久而后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是以难也。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今时则易然也。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于此时者也;民之憔悴于虐政,未有甚于此时者也。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孔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时为然。”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
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唯恐伤人。巫匠亦然,故术不可不慎也。孔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御而不仁,是不智也。不仁、不智、无礼、无义,人役也。人役而耻为役,由弓人而耻为弓,矢人而耻为矢也。如耻之,莫如为仁。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
或问禘之说。子曰:“不知也,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
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孟子曰:“居下位而不获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获于上有道:不信于友,弗获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事亲弗悦,弗信于友矣;悦亲有道:反身不诚,不悦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是故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灾及其身者也。” 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虽有其位,苟无其德,不敢做礼乐焉;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子曰:“吾说夏礼,杞不足征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
五月,葬桓王。……独阴不生,独阳不生,独天不生,三合然后生。故曰:母之子也可,天之子也可。尊者取尊称焉;卑者取卑称焉。其曰王者,民之所归往也。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孟子曰:“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 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兽之走圹也。故为渊驱鱼者,獭也;为丛驱爵者,鹯也;为汤武驱民者,桀与纣也。今天下之君有好仁者,则诸侯皆为之驱矣。虽欲无王,不可得已。 今之欲王者,犹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苟为不畜,终身不得。苟不志于仁,终身忧辱,以陷于死亡。诗云‘其何能淑,载胥及溺’,此之谓也。”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
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 孟子对曰:“于传有之。” 曰:“若是其大乎?” 曰:“民犹以为小也。” 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 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雉兔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于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臣闻郊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当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知此三者,可以保禄位,可以远耻辱,可以得上之知,可以得下之援。然世之仕者,临财当事不能自克,常自以为不必败,持不必败之意,则无所不为矣。然事常至于败而不能自已,故设心处事,戒之在初,不可不察。借使役,用权智,百端补治,幸而得免,所损已多,不若初不为之为愈也。司马微《坐忘论》云:“与其巧持于末,孰若拙戒于初。”此天下之要言,当官处事之大法,用力简而见功多,无如此言者。人能思之,岂复有悔吝耶? 事君如事亲,事官长如兄长,与同僚如家人,待群吏如奴仆,爱百姓如妻子,处官事如家事,然后为能尽吾之心。如有毫末不至,皆吾心有所未至也。故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岂有二理哉! 当官处事,常思有以及人。如科率之行,既不能免,便就其间,求其所以使民省力,不使重为民害,其益我矣。不与人争者,常得利多;退一步者,常进百步;取之廉者,得之常过其初;约于今者,必有垂报于后,不可不思也。惟不能少自忍必败,此实未知利害之分、贤愚之别也。予尝为泰州狱掾,颜岐夷仲以书劝予治狱次第,每一事写一幅相戒。如夏月处罪人,早间在东廓,以辟日色之类。又如狱中遣人勾追之类,必使之毕此事,不可更别遣人,恐其受赂已足,不肯毕事也。又如监司郡守严刻过当者,须平心定气,与之委屈详尽,使之相从而后已。如未肯从,再当如此详尽,其不听者少矣。 当官之法,直道为先。其有未可一直向前,或直前反败大事者,须用冯宣徽惠穆秤停之说。此非特小官然也,为天下国家当知之。 黄兑刚中尝为予言:顷为县尉,每遇检尸,虽盛暑亦先饮少酒,捉鼻亲视,人命至重,不可避少臭秽,使人横死无所申诉也。 范侍良育作库务官,随人箱笼,只置厅上,以防疑谤。凡若此类,皆守臣所宜详知也。 当官既自廉洁,又须关防小人,如文字历引之类,皆须明白,以防中伤,不可不至慎,不可不详知也。 当官者,难事勿辞,而深避嫌疑,以至请诚遇人,而深避文法,如此则可以免。 前辈尝云小人之性,专务苛且。明日有事,今日得休且休。当官者,不可徇其私意,忽而不治。谚有之曰:“劳心不如劳力。”此实要言也。 徐丞相择之尝言:“前辈尽心职事。”仁庙朝有为京西转运使者,一日见监窑官,问:“日所烧柴凡几灶?”曰:“十八九灶。”曰:“吾所见者十一灶,何也?”窑官愕然。盖转运使者,晨起望窑中所出烟几道知之。其尽心如此。 前辈尝言吏人不怕严只怕读。盖当官者详读公案,则情伪自见,不待严明也。 当官者,凡异色人皆不宜与之相接,巫祝尼媪之类尤宜疏绝,要以清心省事为本。 后生少年乍到官守,多为猾吏所饵,不自省察,所得毫末。而一任之间,不复敢举动,大作官嗜利,所得甚少,而吏人所盗不赀矣。以此被重谴,良可惜也。 当官者,先以暴怒为戒。事有不可当,详处之,必无不中。若先暴怒,只能自害,岂能害人,前辈尝言:“凡事只怕待。”待者,详处之谓也。盖详处之,则思虑自出,人不能中伤也。 尝见前辈作州县或狱官,每一公事难决者,必沉思静虑累日,忽然若有得者,则是非判矣。是道也,惟不苟者能之。 处事者,不以聪明为先,而以尽习为急;不以集事为急,而以方便为上。 孙思邈尝言:“忧于身者,不拘于人;畏于已者,不制于彼;慎于小者,不惧于大;戒于近者,不侈于远。”如此,则人事毕矣,实当官之要也。 同僚之契,交承之分,有兄弟之义,至其子孙,亦世讲之。前辈专以此为务,今人知之者盖少矣。又如旧举将及,旧尝为旧任察官者,后已官虽在上,前辈皆避,坐下坐。风俗如此,安得不厚乎? 叔曾祖尚书,当官至为廉洁。盖尝市缣帛,欲制造衣服,召当行者取缣帛,使缝匠还之。荥阳公为单州,几每月所用杂物,悉书之库门,买民间,未尝过此数,民皆悦服。 关沼止叔获盗,有情轻法重者,止叔不忍以此被赏也。 当官取佣钱、般家钱之类,多为之程,而过受其直,所得至微,所丧多矣。亦殊不知此数亦吾分外物也。 当官者,前辈多不敢就上位求荐章,但尽心职事,所以求知也。习诚尽职,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当官遇事,以此为心,鲜不济矣。 畏避文法,固有常情,然也人自然者,常以文法难任,委之于人。殊不知人之自私,亦犹已之自私也。以此处事,其能有济乎?其能有后福乎?其能使子孙昌盛乎? 当官处事,务合人情,忠恕违道不远,观于已而得之,未有舍此二字,而通用济者也。尝有人作郡守,延一术士,同处书室。后术士以公事干之,大怒叱下,竟致之杖背编置。招延此人已是犯义,既与之稔熟,而干以公事,亦人常情也。不从之足矣,而治之如此之峻,殆似绝灭人理。 尝谓仁人所处,能变虎狼如人类。如虎不入境,不害物,蝗不伤稼之类是也。如其不然,则变人类如虎狼。凡若此类,及告讦中伤谤人,欲置于死地是也。 唐充之广仁,贤者也,深为陈、邹二公所知。大观、政和间,守官苏州,朱氏方盛,充之数刺讥之。朱氏深以为怨,傅致之罪,刘器之以为充之为善,欲人之见知,故不免自异,以致祸患,非明哲保身之谓。 当官大要,直不犯祸,和不害义,在人精详酌之尔,然求合于道理,本非私心专为己也。 当官处事,但务着实。如涂擦文书,追改日月,重易押字,万一败露,得罪反重,亦非所以养诚心事君不欺之道也。百种奸伪,不如一实;反覆变诈,不如慎始;防人疑众,不如自慎;智数周密,不如省事。不易之道,事有当死不死,其诟有甚于死者,后亦未免得安。世人至此,多惑乱失常,皆不知轻重义之分也。此理非平居熟讲,临事必不能自立,不可不预思。古之欲委质事人,其父兄日夜先以此教之矣。中材以下,岂临事一朝一夕所能至哉!教之有素,其心安焉,所谓有所养也。 忍之一事,众妙之门。当官处事,尤是先务。若能清、慎、勤之外,更忍一忍,何事不办!《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此处事之本也。谚曰:“忍事故灾星。”少陵诗云:“忍过事堪喜。”此皆切于事理,为世大法,非空言也,王沂公尝说:“吃得三斗酽醋方做得宰相。”盖言忍受得事。 刘器之建中崇宁初知潞州,部使者观望治郡中,事无巨细,皆详考然,竟不得毫发过。虽过往驿券,亦无违法予者。部使者亦叹伏之。后居南京,有府尹取兵,官白直点磨他:寓居无有不借禁军者,独器之未尝借一人。其廉慎如此。 故人龚节亨彦承,尝为予言:“后生当官,其使令人无乞丐钱物处,即此职事可为;有乞丐钱物处,则此职事不可为。”盖言有乞丐钱物处,人多陷主人以利,或致嫌疑也。 前辈尝言:“公罪不可无,私罪不可有。”此亦要言。私罪固不可有,若无公罪,则自保太过,无任事之意。 范忠宣公镇西京,日尝戒属官:“受纳租税,不要令两头探戒。”问:“何谓?”公曰:“贤问是也。不要令人户探官员等候受纳,官员不要探纳者多少,然后入场。此谓两头探。但自绝早入场待人口,则自无人户稽留之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