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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 · 先进篇 · 第十七章

孔子 [周]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论语 · 先进篇 · 第二十四章

孔子 [周]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管子 · 九守

无名氏 [周]

主位 安徐而静,柔节先定,虚心平意以待须。 主明 目贵明,耳贵聪,心贵智。以天下之目视则无不见也,以天下之耳听则无不闻也,以天下之心虑则无不知也。辐凑并进,则明不塞矣。 主听 听之术,曰:勿望而距,勿望而许。许之则失守,距之则闭塞。高山,仰之不可极也;深渊,度之不可测也。神明之德,正静其极也。 主赏 用赏者贵诚,用刑者贵必。刑赏信必于耳目之所见,则其所不见,莫不暗化矣。诚,畅乎天地,通于神明,见奸伪也? 主问 一曰天之,二曰地之,三曰人之,四(曰)上下,左右前后,荧惑其处安在? 主因 心不为九窍,九窍治;君不为五官,五官治。为善者,君予之赏;为非者,君予之罚。君因其所以来,因而予之,则不劳矣。圣人因之,故能掌之。因之修理,故能长久。 主周 人主不可不周。人主不周则群臣下乱。寂乎其无端也。外内不通,安知所怨?关闬不开,善否无原。 主参 一曰长目,二曰飞耳,三曰树明。明知千里之外,隐微之中,曰动奸。奸动则变更矣。 督名 修名而督实,按实而定名。名实相生,反相为情。名实当则治,不当则乱。名生于实,实生于德,德生于理,理生于智,智生于当。

孟子 · 第四卷 · 公孙丑下 · 第四节

孟子 [周]

孟子之平陆。谓其大夫曰:“子之持戟之士,一日而三失伍,则去之否乎?”曰:“不待三。” “然则子之失伍也亦多矣。凶年饥岁,子之民,老羸转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曰:“此非距心之所得为也。” 曰:“今有受人之牛羊而为之牧之者,则必为之求牧与刍矣。求牧与刍而不得,则反诸其人乎?抑亦立而视其死与?”曰:“此则距心之罪也。” 他日,见于王曰:“王之为都者,臣知五人焉。知其罪者,惟孔距心。为王诵之。”王曰:“此则寡人之罪也。”

孟子 · 第四卷 · 公孙丑下 · 第五节

孟子 [周]

孟子谓蚳鼃曰:“子之辞灵丘而请士师,似也,为其可以言也。今既数月矣,未可以言与?”蚔鼁谏于王而不用,致为臣而去。齐人曰:“所以为蚔鼁,则善矣;所以自为,则吾不知也。”公都子以告。 曰:“吾闻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我无官守,我无言责也,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

孟子 · 第四卷 · 公孙丑下 · 第十四节

孟子 [周]

孟子去齐,居休。公孙丑问曰:“仕而不受禄,古之道乎?” 曰:“非也。于崇,吾得见王。退而有去志,不欲变,故不受也。继而有师命,不可以请。久于齐,非我志也。”

孟子 · 第六卷 · 滕文公下 · 第十节

孟子 [周]

匡章曰:“陈仲子岂不诚廉士哉?居於陵,三日不食,耳无闻,目无见也。井上有李,螬食实者过半矣,匍匐往将食之,三咽,然后耳有闻,目有见。” 孟子曰:“于齐国之士,吾必以仲子为巨擘焉。虽然,仲子恶能廉?充仲子之操,则蚓而后可者也。夫蚓,上食槁壤,下饮黄泉。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筑与?抑亦盗跖之所筑与?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与?抑亦盗跖之所树与?是未可知也。” 曰:“是何伤哉?彼身织屦,妻辟纑,以易之也。” 曰:“仲子,齐之世家也。兄戴,盖禄万钟。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而不食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而不居也,辟兄离母,处于於陵。他日归,则有馈其兄生鹅者,己频顣曰:‘恶用是鶂鶂者为哉?’他日,其母杀是鹅也,与之食之。其兄自外至,曰:‘是鶂鶂之肉也。’出而哇之。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以兄之室则弗居,以於陵则居之。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若仲子者,蚓而后充其操者也。”

孟子 · 第七卷 · 离娄上 · 第六节

孟子 [周]

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一国之所慕,天下慕之;故沛然德教溢乎四海。”

孟子 · 第七卷 · 离娄上 · 第十六节

孟子 [周]

孟子曰:“恭者不侮人,俭者不夺人。侮夺人之君,惟恐不顺焉,恶得为恭俭?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

孟子 · 第七卷 · 离娄上 · 第二十一节

孟子 [周]

孟子曰:“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

孟子 · 第七卷 · 离娄上 · 第二十四节

孟子 [周]

乐正子从于子敖之齐。乐正子见孟子。孟子曰:“子亦来见我乎?” 曰:“先生何为出此言也?” 曰:“子来几日矣?”曰:“昔者。” 曰:“昔者,则我出此言也,不亦宜乎?” 曰:“舍馆未定。” 曰:“子闻之也,舍馆定,然后求见长者乎?” 曰:“克有罪。”

孟子 · 第八卷 · 离娄下 · 第一节

孟子 [周]

孟子曰:“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余里;世之相后也,夭有余岁。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一也。”

孟子 · 第八卷 · 离娄下 · 第二节

孟子 [周]

子产听郑国之政,以其乘舆济人于溱洧。 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济之?故为政者,每人而悦之,日亦不足矣。”

孟子 · 第八卷 · 离娄下 · 第九节

孟子 [周]

孟子曰:“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

孟子 · 第八卷 · 离娄下 · 第十节

孟子 [周]

孟子曰:“仲尼不为已甚者。”

孟子 · 第八卷 · 离娄下 · 第十五节

孟子 [周]

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

孟子 · 第八卷 · 离娄下 · 第二十二节

孟子 [周]

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孟子 · 第八卷 · 离娄下 · 第二十五节

孟子 [周]

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齐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

孟子 · 第八卷 · 离娄下 · 第三十一节

孟子 [周]

曾子居武城,有越寇。或曰:“寇至,盍去诸?” 曰:“无寓人于我室,毁伤其薪木。”寇退,则曰:“修我墙屋,我将反。”寇退,曾子反。 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寇至则先去以为民望,寇退则反,殆于不可。” 沈犹行曰:“是非汝所知也。昔沈犹有负刍之祸,从先生者七十人,未有与焉。” 子思居于卫,有齐寇。或曰:“寇至,盍去诸?”子思曰:“如急去,君谁与守?” 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曾子,师也,父兄也;子思,臣也,微也。曾子、子思易地则皆然。”

孟子 · 第八卷 · 离娄下 · 第三十二节

孟子 [周]

储子曰:“王使人瞷夫子,果有以异于人乎?”孟子曰:“何以异于人哉?尧舜与人同耳。”

孟子 · 第九卷 · 万章上 · 第九节

孟子 [周]

万章问曰:“或曰:‘百里奚自鬻于秦养牲者,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穆公。’信乎?” 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为之也。百里奚,虞人也。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百里奚不谏。知虞公之不可谏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曾不知以食牛干秦穆公之为污也,可谓智乎?不可谏而不谏,可谓不智乎?知虞公之将亡而先去之,不可谓不智也。时举于秦,知穆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相秦而显其君于天下,可传于后世,不贤而能之乎?自鬻以成其君,乡党自好者不为,而谓贤者为之乎?”

孟子 · 第十卷 · 万章下 · 第九节

孟子 [周]

齐宣王问卿。孟子曰:“王何卿之问也?” 王曰:“卿不同乎?”曰:“不同。有贵戚之卿,有异姓之卿。” 王曰:“请问贵戚之卿。”曰:“君有大过则谏,反覆之而不听,则易位。”王勃然变乎色。 曰:“王勿异也。王问臣,臣不敢不以正对。”王色定,然后请问异姓之卿。 曰:“君有过则谏,反覆之而不听,则去。”

孟子 · 第十二卷 · 告子下 · 第七节

孟子 [周]

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天子适诸侯曰巡狩,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入其疆,土地辟,田野治,养老尊贤,俊杰在位,则有庆,庆以地。入其疆,土地荒芜,遗老失贤,掊克在位,则有让。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三不朝,则六师移之。是故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五霸者,搂诸侯以伐诸侯者也,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五霸,桓公为盛。葵丘之会诸侯,束牲、载书而不歃血。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才,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今之诸侯,皆犯此五禁,故曰: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今之大夫,皆逢君之恶,故曰: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

孟子 · 第十二卷 · 告子下 · 第八节

孟子 [周]

鲁欲使慎子为将军。孟子曰:“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一战胜齐,遂有南阳,然且不可。” 慎子勃然不悦曰:“此则滑厘所不识也。” 曰:“吾明告子。天子之地方千里;不千里,不足以待诸侯。诸侯之地方百里;不百里,不足以守宗庙之典籍。周公之封于鲁,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而俭于百里。太公之封于齐也,亦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也,而俭于百里。今鲁方百里者五,子以为有王者作,则鲁在所损乎?在所益乎?徒取诸彼以与此,然且仁者不为,况于杀人以求之乎?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

孟子 · 第十三卷 · 尽心上 · 第八节

孟子 [周]

孟子曰:“古之贤王好善而忘势,古之贤士何独不然?乐其道而忘人之势。故王公不致敬尽礼,则不得亟见之。见且由不得亟,而况得而臣之乎?”

孟子 · 第十三卷 · 尽心上 · 第四十六节

孟子 [周]

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尧舜之知而不遍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遍爱人,急亲贤也。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是之谓不知务。”

孟子 · 第十四卷 · 尽心下 · 第四节

孟子 [周]

孟子曰:“有人曰:‘我善为陈,我善为战。’大罪也。国君好仁,天下无敌焉。南面而征北狄怨,东面而征西夷怨。曰:‘奚为后我?’武王之伐殷也,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王曰:‘无畏!宁尔也,非敌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征之为言正也,各欲正己也,焉用战?”

孟子 · 第十四卷 · 尽心下 · 第三十七节

孟子 [周]

万章问曰:“孔子在陈曰:‘盍归乎来!吾党之士狂简,进取,不忘其初。’孔子在陈,何思鲁之狂士?” 孟子曰:“孔子‘不得中道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 “敢问何如斯可谓狂矣?”曰:“如琴张、曾皙、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 “何以谓之狂也?”曰:“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是狷也,是又其次也。 孔子曰:‘过我门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乡原乎!乡原,德之贼也。’”曰:“何如斯可谓之乡原矣?” 曰:“‘何以是嘐嘐也?言不顾行,行不顾言,则曰:古之人,古之人。行何为踽踽凉凉?生斯世也,为斯世也,善斯可矣。’阉然媚于世也者,是乡原也。” 万章曰:“一乡皆称原人焉,无所往而不为原人,孔子以为德之贼,何哉?” 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众皆悦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曰德之贼也。孔子曰:‘恶似而非者:恶莠,恐其乱苗也;恶佞,恐其乱义也;恶利口,恐其乱信也;恶郑声,恐其乱乐也;恶紫,恐其乱朱也;恶乡原,恐其乱德也。’君子反经而已矣。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

孟子 · 第十四卷 · 尽心下 · 第三十八节

孟子 [周]

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岁,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岁,若伊尹、莱朱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岁,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余岁,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远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

左传 · 隐公 · 隐公十一年

左丘明 [周]

【经】十有一年春,滕侯、薛侯来朝。夏,公会郑伯于时来。秋七月壬午,公及齐侯、郑伯入许。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 【传】十一年春,滕侯、薛侯来朝,争长。薛侯曰:「我先封。」滕侯曰:「我,周之卜正也。薛,庶姓也,我不可以后之。」 公使羽父请于薛侯曰:「君与滕君辱在寡人。周谚有之曰:『山有木,工则度之;宾有礼,主则择之。』周之宗盟,异姓为后。寡人若朝于薛,不敢与诸任齿。君若辱贶寡人,则愿以滕君为请。」 薛侯许之,乃长滕侯。 夏,公会郑伯于郲,谋伐许也。 郑伯将伐许,五月甲辰,授兵于大宫。公孙阏与颖考叔争车,颖考叔挟輈以走,子都拔棘以逐之,及大逵,弗及,子都怒。 秋七月,公会齐侯、郑伯伐许。庚辰,傅于许,颖考叔取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子都自下射之,颠。瑕叔盈又以蝥弧登,周麾而呼曰:「君登矣!」郑师毕登。壬午,遂入许。许庄公奔卫。 齐侯以许让公。公曰:「君谓许不共,故从君讨之。许既伏其罪矣,虽君有命,寡人弗敢与闻。」乃与郑人。 郑伯使许大夫百里奉许叔以居许东偏,曰:「天祸许国,鬼神实不逞于许君,而假手于我寡人。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亿,其敢以许自为功乎?寡人有弟,不能和协,而使,糊其口于四方,其况能久有许乎?吾子其奉许叔以抚柔此民也,吾将使获也佐吾子。若寡人得没于地,天其以礼悔祸于许?无宁兹许公复奉其社稷。唯我郑国之有请谒焉,如旧昏媾,其能降以相从也。无滋他族,实逼处此,以与我郑国争此土也。吾子孙其覆亡之不暇,而况能禋祀许乎?寡人之使吾子处此,不唯许国之为,亦聊以固吾圉也。」 乃使公孙获处许西偏,曰:「凡而器用财贿,无置于许。我死,乃亟去之。吾先君新邑于此,王室而既卑矣,周之子孙日失其序。夫许,大岳之胤也,天而既厌周德矣,吾其能与许争乎?」 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有礼。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许无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可谓知礼矣。」 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射颖考叔者。君子谓:「郑庄公失政刑矣。政以治民,刑以正邪,既无德政,又无威刑,是以及邪。邪而诅之,将何益矣!」 王取邬、刘、功蒍、邗之田于郑,而与郑人苏忿生之田温、原、丝希、樊、隰郕、欑茅、向、盟、州、陉、隤、怀。君子是以知桓王之失郑也。恕而行之,德之则也,礼之经也。己弗能有而以与人,人之不至,不亦宜乎? 郑、息有违言,息侯伐郑。郑伯与战于竟,息师大败而还。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也。不度德,不量力,不亲亲,不征辞,不察有罪,犯五不韪而以伐人,其丧师也,不亦宜乎! 冬十月,郑伯以虢师伐宋。壬戌,大败宋师,以报其入郑也。宋不告命,故不书。凡诸侯有命,告则书,不然则否。师出臧否,亦如之。虽及灭国,灭不告败,胜不告克,不书于策。羽父请杀桓公,将以求大宰。公曰:「为其少故也,吾将授之矣。使营菟裘,吾将老焉。」羽父惧,反谮公于桓公而请弑之。公之为公子也,与郑人战于狐壤,止焉。郑人囚诸尹氏,赂尹氏而祷于其主钟巫,遂与尹氏归而立其主。十一月,公祭钟巫,齐于社圃,馆于寪氏。壬辰,羽父使贼弑公于寪氏,立桓公而讨寪氏,有死者。不书葬,不成丧也。

左传 · 僖公 · 僖公二十三年

左丘明 [周]

【经】二十有三年春,齐侯伐宋,围婚。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秋,楚人伐陈。冬十有一月,杞子卒。 【传】二十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缗,以讨其不与盟于齐也。 夏五月,宋襄公卒,伤于泓故也。 秋,楚成得臣帅师伐陈,讨其贰于宋也。遂取焦、夷,城顿而还。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叔伯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几?」 九月,晋惠公卒。怀公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召。冬,怀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 卜偃称疾不出,曰:「《周书》有之:『乃大明服。』己则不明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民不见德而唯戮是闻,其何后之有?」 十一月,杞成公卒。书曰「子」,杞,夷也。不书名,未同盟也。凡诸侯同盟,死则赴以名,礼也。赴以名,则亦书之,不然则否,辟不敏也。 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于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啬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儵、叔刘,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将适齐,谓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对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则就木焉。请待子。」处狄十二年而行。 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也。」稽首,受而载之。 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乘,公子安之。从者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怀与安,实败名。」公子不可。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 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乃馈盘飨,置璧焉。公子受飨反璧。 及宋,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乘。 及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叔詹谏曰:「臣闻天之所启,人弗及也。晋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将建诸,君其礼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晋公子,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离外之患,而天不靖晋国,殆将启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而从之,三也。晋、郑同侪,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之所启乎?」弗听。 及楚,楚之飨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馀也,其何以报君?」曰:「虽然,何以报我?」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櫜健,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宽,忠而能力。晋侯无亲,外内恶之。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秦伯纳女五人,怀嬴与焉。奉也活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惧,降服而囚。 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

左传 · 成公 · 成公二年

左丘明 [周]

【经】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 夏四月丙戌,卫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卫师败绩。 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会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鞌,齐师败绩。 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 己酉,及国佐盟于袁娄。 八月壬午,宋公鲍卒。 庚寅,卫侯速卒。 取汶阳田。 冬,楚师、郑师侵卫。 十有一月,公会楚公子婴齐于蜀。 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 【传】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围龙。顷公之嬖人卢蒲就魁门焉,龙人囚之。齐侯曰:“勿杀!吾与而盟,无入而封。”弗听,杀而膊诸城上。齐侯亲鼓士陵城,三日,取龙,遂南侵及巢丘。 卫侯使孙良夫、石稷、甯相、向禽将侵齐,与齐师遇。石子欲还,孙子曰:“不可。以师伐人,遇其师而还,将谓君何?若知不能,则如无出。今既遇矣,不如战也。” 夏有石成子曰:“师败矣。子不少须,众惧尽。子丧师徒,何以复命?”皆不对。又曰:“子,国卿也。陨子,辱矣。子以众退,我此乃止。”且告车来甚众。齐师乃止,次于鞫居。 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是以免。既,卫人赏之以邑,辞。请曲县、繁缨以朝,许之。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若以假人,与人政也。政亡,则国家从之,弗可止也已。” 孙桓子还于新筑,不入,遂如晋乞师。臧宣叔亦如晋乞师。皆主郤献子。 晋侯许之七百乘。郤子曰:“此城濮之赋也。有先君之明与先大夫之肃,故捷。克于先大夫,无能为役。”请八百乘,许之。郤克将中军,士燮佐上军,栾书将下军,韩厥为司马,以救鲁、卫。臧宣叔逆晋师,且道之。季文子帅师会之。及卫地,韩献子将斩人,郤献子驰,将救之,至则既斩之矣。郤子使速以徇,告其仆曰:“吾以分谤也。” 师从齐师于莘。六月壬申,师至于靡笄之下。齐侯使请战,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诘朝请见。”对曰:“晋与鲁、卫,兄弟也。来告曰:‘大国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寡君不忍,使群臣请于大国,无令舆师淹于君地。能进不能退,君无所辱命。”齐侯曰:“大夫之许,寡人之愿也;若其不许,亦将见也。”齐高固入晋师,桀石以投人,禽之而乘其车,系桑本焉以徇齐垒,曰:“欲勇者贾余馀勇。” 癸酉,师陈于鞌。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晋解张御郤克,郑丘缓为右。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绝鼓音,曰:“余病矣!”张侯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之!”缓曰:“自始合,苟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矣!”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擐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辔,右援枹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 韩厥梦子舆谓己曰:“旦辟左右。”故中御而从齐侯。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綦毋张丧车,从韩厥,曰:“请寓乘从左右。”皆肘之,使立于后。韩厥俛,定其右。逢丑父与公易位。将及华泉,骖絓于木而止。丑父寝于轏中,蛇出于其下,以肱击之,伤而匿之,故不能推车而及。韩厥执絷马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曰:“寡君使群臣为鲁、卫请曰:‘无令舆师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隐。且惧奔辟而忝两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郑周父御佐车,宛茷为右,载齐侯以免。韩厥献丑父,郤献子将戮之。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乎!”郤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者。”乃免之。 齐侯免,求丑父,三入三出。每出,齐师以帅退,入于狄卒。狄卒皆抽戈楯冒之,以入于卫师。卫师免之。遂自徐关入。齐侯见保者,曰:“勉之!齐师败矣。”辟女子,女子曰:“君免乎?”曰:“免矣。”曰:“锐司徒免乎?”曰:“免矣。”曰:“苟君与吾父免矣,可若何!”乃奔。齐侯以为有礼,既而问之,辟司徒之妻也。予之石窌。 晋师从齐师,入自丘舆,击马陉。齐侯使宾媚人赂以纪甗、玉磬与地。不可,则听客之所为。宾媚人致赂,晋人不可,曰:“必以萧同叔子为质,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对曰:“萧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以为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若以不孝令于诸侯,其无乃非德类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亩’而已,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则不义,何以为盟主?其晋实有阙。四王之王也,树德而济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诸侯,以逞无疆之欲。《诗》曰:‘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子实不优,而弃百禄,诸侯何害焉!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以犒从者。畏君之震,师徒桡败。吾子惠徼齐国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继旧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爱。子又不许。请收合馀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听。’”鲁、卫谏曰:“齐疾我矣!其死亡者,皆亲暱也。子若不许,仇我必甚。唯子则又何求?子得其国宝,我亦得地,而纾于难,其荣多矣!齐、晋亦唯天所授,岂必晋?”晋人许之,对曰:“群臣帅赋舆以为鲁、卫请,若苟有以藉口而复于寡君,君之惠也。敢不唯命是听。” 禽郑自师逆公。 秋七月,晋师及齐国佐盟于爰娄,使齐人归我汶阳之田。公会晋师于上鄍,赐三帅先路三命之服,司马、司空、舆帅、候正、亚旅,皆受一命之服。 八月,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益车马,始用殉。重器备,椁有四阿,棺有翰桧。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争。今二子者,君生则纵其惑,死又益其侈,是弃君于恶也。何臣之为?” 九月,卫穆公卒,晋三子自役吊焉,哭于大门之外。卫人逆之,妇人哭于门内,送亦如之。遂常以葬。 楚之讨陈夏氏也,庄王欲纳夏姬,申公巫臣曰:“不可。君召诸侯,以讨罪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周书》曰:‘明德慎罚。’文王所以造周也。明德,务崇之之谓也。慎罚,务去之之谓也。若兴诸侯,以取大罚,非慎之也。君其图之!”王乃止。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也!是夭子蛮,杀御叔,杀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人生实难,其有不获死乎?天下多美妇人,何必是?”子反乃止。 王以予连尹襄老。襄老死于邲,不获其尸,其子黑要烝焉。巫臣使道焉,曰:“归!吾聘女。”又使自郑召之,曰:“尸可得也,必来逆之。”姬以告王,王问诸屈巫。对曰:“其信!知[插图]之父,成公之嬖也,而中行伯之季弟也,新佐中军,而善郑皇戌,甚爱此子。其必因郑而归王子与襄老之尸以求之。郑人惧于邲之役而欲求媚于晋,其必许之。”王遣夏姬归。将行,谓送者曰:“不得尸,吾不反矣。”巫臣聘诸郑,郑伯许之。 及共王即位,将为阳桥之役,使屈巫聘于齐,且告师期,巫臣尽室以行。申叔跪从其父将適郢,遇之,曰:“异哉!夫子有三军之惧,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将窃妻以逃者也。”及郑,使介反币,而以夏姬行。将奔齐,齐师新败,曰:“吾不处不胜之国。”遂奔晋,而因郤至以臣于晋。晋人使为邢大夫。 子反请以重币锢之,王曰:“止!其自为谋也,则过矣。其为吾先君谋也,则忠。忠,社稷之固也,所盖多矣。且彼若能利国家,虽重币,晋将可乎?若无益于晋,晋将弃之,何劳锢焉。” 晋师归,范文子后入。武子曰:“无为吾望尔也乎?”对曰:“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帅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郤伯见,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君之训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范叔见,劳之如郤伯,对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燮何力之有焉!”栾伯见,公亦如之,对曰:“燮之诏也,士用命也,书何力之有焉!” 宣公使求好于楚。庄王卒,宣公薨,不克作好。公即位,受盟于晋。会晋伐齐。卫人不行使于楚,而亦受盟于晋,从于伐齐。故楚令尹子重为阳桥之役以救齐。将起师,子重曰:“君弱,群臣不如先大夫,师众而后可。《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夫文王犹用众,况吾侪乎?且先君庄王属之曰:‘无德以及远方,莫如惠恤其民而善用之。’”乃大户,已责,逮鳏,救乏,赦罪,悉师。王卒尽行,彭名御戎,蔡景公为左,许灵公为右。二君弱,皆强冠之。 冬,楚师侵卫,遂侵我,师于蜀。使臧孙往,辞曰:“楚远而久,固将退矣。无功而受名,臣不敢。”楚侵及阳桥,孟孙请往赂之。以执斫、执针、织纴,皆百人,公衡为质,以请盟。楚人许平。 十一月,公及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说、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及齐国之大夫盟于蜀。卿不书,匮盟也。于是乎畏晋而窃与楚盟,故曰匮盟。蔡侯、许男不书,乘楚车也,谓之失位。君子曰:“位其不可不慎也乎!蔡、许之君,一失其位,不得列于诸侯,况其下乎?《诗》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其是之谓矣。” 楚师及宋,公衡逃归。臧宣叔曰:“衡父不忍数年之不宴,以弃鲁国,国将若之何?谁居?后之人必有任是夫!国弃矣。” 是行也,晋辟楚,畏其众也。君子曰:“众之不可以已也。大夫为政,犹以众克,况明君而善用其众乎?《大誓》所谓‘商兆民离,周十人同’者,众也。” 晋侯使巩朔献齐捷于周,王弗见,使单襄公辞焉,曰:“蛮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毁常,王命伐之,则有献捷,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也。兄弟甥舅,侵败王略,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所以敬亲暱,禁淫慝也。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而不使命卿镇抚王室,所使来抚余一人,而巩伯实来,未有职司于王室,又奸先王之礼,余虽欲于巩伯,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夫齐,甥舅之国也,而大师之后也,宁不亦淫从其欲以怒叔父,抑岂不可谏诲?”士庄伯不能对。王使委于三吏,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逄于卿礼一等。王以巩伯宴而私贿之。使相告之曰:“非礼也,勿籍。”

齐国佐不辱命

左丘明 [周]

晋师从齐师,入自丘舆,击马陉。 齐侯使宾媚人赂以纪甗、玉磬与地。“不可,则听客之所为。” 宾媚人致赂,晋人不可,曰:“必以肖同叔子为质,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对曰:“肖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以为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若以不孝令于诸侯,其无乃非德类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亩’而已;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则不义,何以为盟主?其晋实有阙。四王之王也,树德而济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诸侯,以逞无疆之欲。诗曰:‘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子实不优,而弃百禄,诸侯何害焉?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以犒从者;畏君之震,师徒桡败。吾子惠徼齐国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继旧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爱。子又不许,请收合馀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听?’”

子产论尹何为邑

左丘明 [周]

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于子?子于郑国,栋也。栋折榱崩,侨将厌焉,敢不尽言?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能获禽;若未尝登车射御,则败绩厌覆是惧,何暇思获? 子皮曰:“善哉!虎不敏。吾闻君子务知大者、远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远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我曰:‘子为郑国,我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后知不足。自今请虽吾家,听子而行。”子产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谓危,亦以告也。”子皮以为忠,故委政焉。子产是以能为郑国。

子产却楚逆女以兵

左丘明 [周]

楚公子围聘于郑,且娶于公孙段氏。伍举为介。将入馆,郑人恶之。使行人子羽与之言,乃馆于外。 既聘,将以众逆。子产患之,使子羽辞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从者,请墠听命!”令尹使太宰伯州犁对曰:“君辱贶寡大夫围,谓围:‘将使丰氏抚有而室。’围布几筵,告于庄、共之庙而来。若野赐之,是委君贶于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于诸卿也!不宁唯是,又使围蒙其先君,将不得为寡君老,其蔑以复矣。唯大夫图之!”子羽曰:“小国无罪,恃实其罪。将恃大国之安靖己,而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小国失恃而惩诸侯,使莫不憾者,距违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惧!不然,敝邑,馆人之属也,其敢爱丰氏之祧?” 伍举知其有备也,请垂櫜而入。许之。

周易 · 大过卦

姬昌 [周]

兑上巽下,栋桡,利有攸往,亨。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 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 九三,栋桡,凶。 九四,栋隆,吉。有它,吝。 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 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

周易 · 大壮卦

姬昌 [周]

震上乾下,利贞。 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 九二,贞吉。 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 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 六五,丧羊于易,无悔。 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

周易 · 家人卦

姬昌 [周]

巽上离下,利女贞。 初九,闲有家,悔亡。 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 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 六四,富家,大吉。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 上九,有孚,威如,终吉。

周易 · 睽卦

姬昌 [周]

离上兑下,小事吉。 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 九二,遇主于巷,无咎。 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 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 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

周易 · 归妹卦

姬昌 [周]

震上兑下,征凶,无攸利。 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 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 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 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 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 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

圆觉经 · 清净慧菩萨

释迦牟尼 [周]

于是清净慧菩萨在大众中,即从座起,顶礼佛足,右绕三匝,长跪叉手而白佛言:“大悲世尊,为我等辈广说如是不思议事,本所不见,本所不闻。我等今者蒙佛善诱,身心泰然,得大饶益。愿为诸来一切法众,重宣法王圆满觉性,一切众生及诸菩萨如来世尊所证所得,云何差别?令末世众生闻此圣教,随顺开悟,渐次能入。 作是语已,五体投地,如是三请,终而复始。 尔时,世尊告清净慧菩萨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等乃能为末世众生,请问如来渐次差别。汝今谛听,当为汝说。 时,清净慧菩萨奉教欢喜,及诸大众默然而听。 “善男子,圆觉自性,非性性有,循诸性起,无取无证。于实相中,实无菩萨及诸众生。何以故?菩萨众生皆是幻化,幻化灭故,无取证者。譬如眼根,不自见眼,性自平等,无平等者。众生迷倒,未能除灭一切幻化,于灭未灭妄功用中,便显差别。若得如来寂灭随顺,实无寂灭及寂灭者。 “善男子,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由妄想我及爱我者,曾不自知念念生灭,故起憎爱,耽著五欲。若遇善友,教令开悟净圆觉性,发明起灭,即知此生性自劳虑。若复有人劳虑永断,得法界净,即彼净解为自障碍,故于圆觉而不自在。此名凡夫随顺觉性。 “善男子,一切菩萨见解为碍,虽断解碍,犹住见觉,觉碍为碍而不自在。此名菩萨未入地者随顺觉性。 “善男子,有照有觉,俱名障碍,是故菩萨常觉不住,照与照者同时寂灭。譬如有人自断其首,首已断故,无能断者。则以碍心自灭诸碍,碍已断灭,无灭碍者。修多罗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一切如来种种言说开示菩萨,亦复如是。此名菩萨已入地者随顺觉性。 “善男子,一切障碍即究竟觉,得念失念无非解脱,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痴通为般若,菩萨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无明真如无异境界,诸戒定慧及淫怒痴俱是梵行,众生国土同一法性,地狱天宫皆为净土,有性无性齐成佛道,一切烦恼毕竟解脱。法界海慧照了诸相,犹如虚空,此名如来随顺觉性。 “善男子,但诸菩萨及末世众生,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彼诸众生闻是法门,信解受持不生惊畏,是则名为随顺觉性。 “善男子,汝等当知,如是众生已曾供养百千万亿恒河沙诸佛及大菩萨,植众德本,佛说是人名为成就一切种智。”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清净慧当知,圆满菩提性, 无取亦无证,无菩萨众生。 觉与未觉时,渐次有差别, 众生为解碍,菩萨未离觉,入地永寂灭。 不住一切相,大觉悉圆满,名为遍随顺。 末世诸众生,心不生虚妄, 佛说如是人,现世即菩萨。 供养恒沙佛,功德已圆满, 虽有多方便,皆名随顺智。

圆觉经 · 净诸业障菩萨

释迦牟尼 [周]

于是净诸业障菩萨在大众中,即从座起,顶礼佛足,右绕三匝,长跪叉手而白佛言:“大悲世尊,为我等辈演说如是不思议事,一切如来因地行相,令诸大众得未曾有。睹见调御,历恒沙劫勤苦境界,一切功用,犹如一念,我等菩萨深自庆慰。世尊,若此觉心本性清净,因何染污,使诸众生迷闷不入?唯愿如来广为我等开悟法性,令此大众及末世众生,作将来眼。” 作是语已,五体投地,如是三请,终而复始。 尔时,世尊告净诸业障菩萨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等乃能为诸大众及末世众生,咨问如来如是方便。汝今谛听,当为汝说。” 时,净诸业障菩萨奉教欢喜,及诸大众默然而听。 “善男子,一切众生从无始来,妄想执有我、人、众生及与寿命。认四颠倒为实我体,由此便生憎爱二境,于虚妄体重执虚妄。二妄相依,生妄业道。有妄业故妄见流转。厌流转者,妄见涅槃。由此不能入清净觉,非觉违拒诸能入者。有诸能入,非觉入故。是故动念及与息念,皆归迷闷。 “何以故?由有无始本起无明,为己主宰,一切众生生无慧目,身心等性皆是无明。譬如有人不自断命。是故当知,有爱我者,我与随顺;非随顺者,便生憎怨。为憎爱心养无明故,相续求道,皆不成就。 “善男子,云何我相?谓诸众生心所证者。善男子,譬如有人,百骸调适,忽忘我身,四肢弦缓,摄养乖方,微加针艾,即知有我,是故证取方现我体。善男子,其心乃至证于如来,毕竟了知清净涅槃,皆是我相。 “善男子,云何人相?谓诸众生心悟证者。善男子,悟有我者,不复认我,所悟非我,悟亦如是。悟已超过一切证者,悉为人相。善男子,其心乃至圆悟涅槃,俱是我者;心存少悟,备殚证理,皆名人相。 “善男子,云何众生相?谓诸众生心自证悟所不及者。善男子,譬如有人作如是言,我是众生,则知彼人说众生者,非我非彼。云何非我?我是众生,则非是我。云何非彼?我是众生,非彼我故。善男子,但诸众生了证了悟,皆为我人,而我人相所不及者,存有所了名“众生相”。 “善男子,云何寿命相?谓诸众生心照清净觉所了者。一切业智所不自见,犹如命根。 “善男子,若心照见一切觉者,皆为尘垢。觉所觉者,不离尘故。如汤销冰,无别有冰知冰销者。存我觉我,亦复如是。 “善男子,末世众生不了四相,虽经多劫勤苦修道但名有为,终不能成一切圣果,是故名为正法末世。 “何以故?认一切我为涅槃故,有证有悟名成就故。譬如有人认贼为子,其家财宝终不成就。 “何以故?有我爱者,亦爱涅槃,伏我爱根为涅架相。有憎我者,亦憎生死,不知爱者真生死故,别憎生死名不解脱。 “云何当知法不解脱?善男子,彼末世众生习菩提者,以己微证为自清净,犹未能尽我相根本。若复有人赞叹彼法,即生欢喜,便欲济度。若复诽谤彼所得者,便生嗔恨,则知我相坚固执持,潜伏藏识,游戏诸根,曾不间断。善男子,彼修道者不除我相,是故不能入清净觉。 “善男子,若知我空,无毁我者;有我说法,我未断故。众生寿命,亦复如是。 “善男子,末世众生说病为法,是故名为可怜愍者。虽勤精进,增益诸病,是故不能入清净觉。 “善男子,末世众生不了四相,以如来解及所行处为自修行,终不成就。或有众生未得谓得,未证谓证见胜进者心生嫉妒。由彼众生未断我爱,是故不能入清净觉。 “善男子,末世众生希望成道,无令求悟,唯益多闻,增长我见。但当精勤降伏烦恼,起大勇猛,未得令得,未断令断,贪嗔爱慢,谄曲嫉妒,对境不生,彼我恩爱一切寂灭。佛说是人渐次成就,求善知识,不堕邪见。若于所求别生憎爱,则不能入清净觉海。”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净业汝当知,一切诸众生, 皆由执我爱,无始妄流转, 未除四种相,不得成菩提。 爱憎生于心,谄曲存诸念, 是故多迷闷,不能入觉城。 若能归悟刹,先去贪嗔痴, 法爱不存心,渐次可成就。 我身本不有,憎爱何由生? 此人求善友,终不堕邪见。 所求别生心,究竟非成就。

妙法莲华经 · 劝持品第十三

释迦牟尼 [周]

尔时药王菩萨摩诃萨、及大乐说菩萨摩诃萨、与二万菩萨眷属俱,皆于佛前、作是誓言:“惟愿世尊不以为虑,我等于佛灭后,当奉持、读诵、说此经典。后恶世众生,善根转少,多增上慢,贪利供养,增不善根,远离解脱。虽难可教化,我等当起大忍力,读诵此经,持说、书写、种种供养、不惜身命。” 尔时众中五百阿罗汉得受记者、白佛言:“世尊,我等亦自誓愿,于异国土、广说此经。”复有学无学八千人、得受记者,从座而起,合掌向佛、作是誓言:“世尊,我等亦当于他国土、广说此经。所以者何。是娑婆国中、人多敝恶,怀增上慢,功德浅薄、嗔浊、谄曲,心不实故。” 尔时佛姨母摩诃波阇波提比丘尼、与学无学比丘尼六千人俱,从座而起,一心合掌,瞻仰尊颜,目不暂舍。于时世尊告憍昙弥:“何故忧色而视如来,汝心、将无谓我不说汝名,授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耶?” “憍昙弥,我先总说、一切声闻皆已授记,今汝欲知记者,将来之世,当于六万八千亿诸佛法中、为大法师。及六千学无学比丘尼、俱为法师。汝如是渐渐具菩萨道,当得作佛,号一切众生喜见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憍昙弥,是一切众生喜见佛、及六千菩萨,转次授记、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尔时罗侯罗母耶输陀罗比丘尼作是念:“世尊于授记中,独不说我名。”佛告耶输陀罗:“汝于来世百千万亿诸佛法中、修菩萨行,为大法师,渐具佛道。于善国中、当得作佛,号具足千万光相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佛寿无量阿僧祇劫。” 尔时摩诃波阇波提比丘尼、及耶输陀罗比丘尼、并其眷属,皆大欢喜,得未曾有,即于佛前而说偈言:   世尊导师, 安隐天人, 我等闻记, 心安具足。 诸比丘尼说是偈已,白佛言:“世尊,我等亦能于他方国土、广宣此经。”尔时世尊视八十万亿那由他诸菩萨摩诃萨。是诸菩萨,皆是阿惟越致,转不退法錀,得诸陀罗尼。即从座起,至于佛前,一心合掌,而作是念:“若世尊告敕我等、持说此经者,当如佛教,广宣斯法。”复作是念:“佛今默然、不见告敕,我当云何?” 时诸菩萨敬顺佛意,并欲自满本愿,便于佛前、作师子吼,而发誓言:“世尊,我等于如来灭后,周旋往返十方世界,能令众生书写此经,受持、读诵,解说其义,如法修行,正忆念,皆是佛之威力,惟愿世尊,在于他方、遥见守护。”即时诸菩萨俱同发声、而说偈言:   惟愿不为虑, 于佛灭度后, 恐怖恶世中, 我等当广说。   有诸无智人, 恶口骂詈等, 及加刀杖者, 我等皆当忍。   恶世中比丘, 邪智心谄曲, 未得谓为得, 我慢心充满。   或有阿练若, 纳衣在空闲, 自谓行真道, 轻贱人间者。   贪著利养故, 与白衣说法, 为世所恭敬、 如六通罗汉。   是人怀恶心, 常念世俗事, 假名阿练若, 好出我等过,   而作如是言, 此诸比丘等, 为贪利养故、 说外道论议,   自作此经典, 诳惑世间人, 为求名闻故。 分别于是经,   常在大众中、 欲毁我等故, 向国王大臣、 婆罗门居士、   及余比丘众, 诽谤说我恶, 谓是邪见人、 说外道论议。   我等敬佛故, 悉忍是诸恶。 为斯所轻言、 汝等皆是佛,   如此轻慢言, 皆当忍受之。 浊劫恶世中, 多有诸恐怖,   恶鬼入其身, 骂詈毁辱我。 我等敬信佛, 当著忍辱铠,   为说是经故, 忍此诸难事。 我不爱身命, 但惜无上道,   我等于来世, 护持佛所嘱, 世尊自当知。 浊世恶比丘,   不知佛方便、 随宜所说法, 恶口而颦蹙, 数数见摈出,   远离于塔寺。 如是等众恶, 念佛告敕故, 皆当忍是事。   诸聚落城邑, 其有求法者, 我皆到其所, 说佛所嘱法。   我是世尊使, 处众无所畏, 我当善说法, 愿佛安隐住。   我于世尊前、 诸来十方佛, 发如是誓言, 佛自知我心。

妙法莲华经 · 分别功德品第十七

释迦牟尼 [周]

尔时大会、闻佛说寿命劫数长远如是,无量无边阿僧祇众生、得大饶益。于时世尊告弥勒菩萨摩诃萨:「阿逸多,我说是如来寿命长远时,六百八十万亿那由他恒河沙众生、得无生法忍,复有千倍菩萨摩诃萨、得闻持陀罗尼门,复有一世界微尘数菩萨摩诃萨、得乐说无碍辩才,复有一世界微尘数菩萨摩诃萨、得百千万亿无量旋陀罗尼,复有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菩萨摩诃萨、能转不退法轮,复有二千中国土微尘数菩萨摩诃萨、能转清净法轮,复有小千国土微尘数菩萨摩诃萨、八生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有四四天下微尘数菩萨摩诃萨、四生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有三四天下微尘数菩萨摩诃萨、三生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有二四天下微尘数菩萨摩诃萨、二生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有一四天下微尘数菩萨摩诃萨、一生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有八世界微尘数众生、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佛说是诸菩萨摩诃萨得大法利时,于虚空中,雨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以散无量百千万亿众宝树下、师子座上、诸佛,并散七宝塔中、师子座上、释迦牟尼佛、及久灭度多宝如来,亦散一切诸大菩萨、及四部众。又雨细末栴檀、沈水香等,于虚空中,天鼓自鸣,妙声深远,又雨千种天衣,垂诸璎珞、真珠璎珞、摩尼珠璎珞、如意珠璎珞,遍于九方,众宝香炉、烧无价香,自然周至,供养大会。一一佛上,有诸菩萨、执持幡盖,次第而上,至于梵天。是诸菩萨,以妙音声、歌无量颂,赞叹诸佛。」 尔时弥勒菩萨从座而起,偏袒右肩,合掌向佛,而说偈言: 「佛说稀有法,昔所未曾闻,世尊有大力,寿命不可量。 无数诸佛子,闻世尊分别,说得法利者,欢喜充遍身。 或住不退地,或得陀罗尼,或无碍乐说、万亿旋总持, 或有大千界、微尘数菩萨,各各皆能转,不退之法轮。 复有中千界、微尘数菩萨,各各皆能转,清净之法轮。 复有小千界、微尘数菩萨,馀各八生在,当得成佛道。 复有四三二、如此四天下、微尘诸菩萨,随数生成佛。 或一四天下、微尘数菩萨,馀有一生在,当成一切智。 如是等众生,闻佛寿长远,得无量无漏,清净之果报。 复有八世界、微尘数众生,闻佛说寿命,皆发无上心。 世尊说无量,不可思议法,多有所饶益,如虚空无边。 雨天曼陀罗、摩诃曼陀罗,释梵如恒沙,无数佛土来。 雨栴檀沈水,缤纷而乱坠,如鸟飞空下,供散于诸佛。 天鼓虚空中、自然出妙声,天衣千万种、旋转而来下, 众宝妙香炉,烧无价之香,自然悉周遍、供养诸世尊。 其大菩萨众,执七宝幡盖,高妙万亿种,次第至梵天, 一一诸佛前,宝幢悬胜幡。亦以千万偈、歌咏诸如来。 如是种种事,昔所未曾有,闻佛寿无量,一切皆欢喜。 佛名闻十方,广饶益众生,一切具善根,以助无上心。」 尔时佛告弥勒菩萨摩诃萨:「阿逸多,其有众生、闻佛寿命长远如是,乃至能生一念信解,所得功德、无有限量。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于八十万亿那由他劫、行五波罗蜜、檀波罗蜜、尸罗波罗蜜、羼提波罗密、毗梨耶波罗蜜、禅波罗蜜、除般若波罗蜜,以是功德比前功德,百分、千分、百千万亿分、不及其一,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知。若善男子、善女人,有如是功德,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者,无有是处。」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若人求佛慧,于八十万亿、那由他劫数、行五波罗蜜。 于是诸劫中,布施供养佛、及缘觉弟子、并诸菩萨众, 珍异之饮食、上服与卧具,栴檀立精舍,以园林庄严。 如是等布施,种种皆微妙,尽此诸劫数,以回向佛道。 若复持禁戒,清净无缺漏,求于无上道,诸佛之所叹。 若复行忍辱,住于调柔地,设众恶来加,其心不倾动。 诸有得法者,怀于增上慢,为此所轻恼,如是亦能忍。 若复勤精进,志念常坚固,于无量亿劫、一心不懈息。 又于无数劫,住于空闲处,若坐若经行,除睡常摄心, 以是因缘故,能生诸禅定,八十亿万劫、安住心不乱, 持此一心福,愿求无上道。我得一切智,尽诸禅定际, 是人于百千、万亿劫数中、行此诸功德,如上之所说。 有善男女等,闻我说寿命,乃至一念信,其福过于彼。 若人悉无有,一切诸疑悔,深心须臾信,其福为如此。 其有诸菩萨,无量劫行道,闻我说寿命,是则能信受。 如是诸人等,顶受此经典,愿我于未来,长寿度众生, 如今日世尊、诸释中之王,道场师子吼,说法无所畏。 我等未来世,一切所尊敬,坐于道场时,说寿亦如是。 若有深心者,清净而质直,多闻能总持,随义解佛语, 如是诸人等,于此无有疑。」 「又、阿逸多,若有闻佛寿命长远,解其言趣,是人所得功德、无有限量,能起如来无上之慧。何况广闻是经、若教人闻,若自持、若教人持,若自书、若教人书,若以华、香、璎珞,幢幡、缯盖,香油、酥灯,供养经卷,是人功德、无量无边,能生一切种智。阿逸多,若善男子、善女人,闻我说寿命长远,深心信解,则为见佛常在耆阇崛山,共大菩萨、诸声闻众、围绕说法。又见此娑婆世界,其地琉璃,坦然平正,阎浮檀金、以界八道,宝树行列,诸台楼观、皆悉宝成,其菩萨众、咸处其中。若有能如是观者,当知是为深信解相。」 「又复如来灭后,若闻是经、而不毁呰,起随喜心,当知已为深信解相,何况读诵、受持之者,斯人则为顶戴如来。阿逸多,是善男子、善女人,不须为我复起塔寺,及作僧坊、以四事供养众僧。所以者何。是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是经典者,为已起塔、造立僧坊、供养众僧。则为以佛舍利、起七宝塔,高广渐小、至于梵天,悬诸幡盖、及众宝铃,华、香、璎珞,末香、涂香、烧香,众鼓、伎乐,箫、笛、箜篌,种种舞戏,以妙音声、歌呗赞颂,则为于无量千万亿劫、作是供养已。」 「阿逸多,若我灭后,闻是经典,有能受持,若自书、若教人书,则为起立僧坊,以赤栴檀、作诸殿堂三十有二,高八多罗树,高广严好,百千比丘、于其中止,园林、浴池,经行、禅窟,衣服、饮食,床褥、汤药,一切乐具、充满其中,如是僧坊、堂阁、若干百千万亿,其数无量,以此现前、供养于我、及比丘僧。是故我说,如来灭后,若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若自书、若教人书,供养经卷,不须复起塔寺,及造僧坊、供养众僧。况复有人能持是经,兼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一心、智慧,其德最胜,无量无边,譬如虚空、东西南北、四维、上下、无量无边,是人功德,亦复如是无量无边,疾至一切种智。若人读诵受持是经,为他人说,若自书、若教人书,复能起塔,及造僧坊、供养赞叹声闻众僧,亦以百千万亿赞叹之法、赞叹菩萨功德,又为他人、种种因缘,随义解说此法华经,复能清净持戒,与柔和者而共同止,忍辱无瞋,志念坚固,常贵坐禅、得诸深定,精进勇猛、摄诸善法,利根智慧、善答问难。」 「阿逸多,若我灭后,诸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是经典者,复有如是诸善功德,当知是人、已趋道场,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坐道树下。阿逸多,是善男子、善女人,若坐、若立、若经行处,此中便应起塔,一切天人、皆应供养如佛之塔。」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若我灭度后,能奉持此经,斯人福无量,如上之所说。 是则为具足一切诸供养、 以舍利起塔,七宝而庄严, 表刹甚高广,渐小至梵天,宝铃千万亿,风动出妙音。 又于无量劫、而供养此塔,华香诸璎珞,天衣众伎乐, 燃香油酥灯,周匝常照明。恶世法末时、能持是经者, 则为已如上、具足诸供养。若能持此经,则如佛现在, 以牛头栴檀、起僧坊供养,堂有三十二,高八多罗树, 上馔妙衣服、床卧皆具足,百千众住处,园林诸浴池, 经行及禅窟,种种皆严好。若有信解心、受持读诵书, 若复教人书、及供养经卷,散华香末香、以须曼薝卜、 阿提目多伽、薰油常燃之。如是供养者,得无量功德, 如虚空无边,其福亦如是。况复持此经,兼布施持戒, 忍辱乐禅定,不瞋不恶口,恭敬于塔庙,谦下诸比丘, 远离自高心,常思惟智慧,有问难不瞋,随顺为解说, 若能行是行,功德不可量。若见此法师、成就如是德, 应以天华散,天衣覆其身,头面接足礼,生心如佛想。 又应作是念,不久诣道场,得无漏无为,广利诸人天。 其所住止处,经行若坐卧,乃至说一偈,是中应起塔, 庄严令妙好,种种以供养。佛子住此地,则是佛受用, 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

山海经 · 海经 · 海外北经

无名氏 [周]

海外自东北陬至西北陬者。 无䏿之国在长股东,为人无䏿。 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䏿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 一目国在其东,一目中其面而居。一曰有手足。 柔利国在一目东,为人一手一足,反䣛,曲足居上。一云留利之国,人足反折。 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于九山。相柳之所抵,厥为泽溪。禹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树五谷种。禹厥之,三仞三沮,乃以为众帝之台。在昆仑之北,柔利之东。相柳者,九首人面,蛇身面青。不敢北射,畏共工之台。台在其东。台四方,隅有一蛇,虎色,首冲南方。 深目国在其东,为人举一手一目。 无肠之国在深目东,其为人长而无肠。聂耳之国在无肠国东,使两文虎,为人两手聂其耳。县居海水中,及水所出入奇物。两虎在其东。 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博父国在聂耳东,其为人大,右手操青蛇,左手操黄蛇。邓林在其东,二树木。一曰博父。 禹所积石之山在其东,河水所入。 拘缨之国在其东,一手把缨。一曰利缨之国。 寻木长千里,在拘缨南,生河上西北。 跂踵国在拘缨东,其为人大,两足亦大。一曰大踵。 欧丝之野大踵东,一女子跪据树欧丝。 三桑无枝,在欧丝东,其木长百仞,无枝。 范林方三百里,在三桑东,洲环其下。 务隅之山,帝颛顼葬于阳,九嫔葬于阴。一曰爰有熊、罴、文虎、离朱、【丘鸟】久、视肉。 平丘在三桑东。爰有遗玉、青鸟、视肉、杨柳、甘柤、甘华,百果所生。有两山夹上谷,二大丘居中,名曰平丘。 北海内有兽,其状如马,名曰騊駼。有兽焉,其名曰驳,状如白马,锯牙,食虎豹。有素兽焉,状如马,名曰蛩蛩。有青兽焉,状如虎,我曰罗罗。 北方禺强,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青蛇。

山海经 · 海经 · 海外东经

无名氏 [周]

海外自东南陬至东北陬者。 【长差】丘,爰有遗玉、青马、视肉、杨柳、甘华。甘果所生,在东海。两山夹丘,上有树木。一曰嗟丘。一曰百果所在,在尧葬东。 大人国在其北,为人大,坐而削船。一曰在【长差】丘北。 奢比尸国在其北,兽身、人面、大耳,珥两青蛇。一曰肝榆之尸在大人北。 君子国在其北,衣冠带剑,食兽,使二大虎在旁,其人好让不争。有薰华草,朝生夕死。一曰在肝榆之尸北 【上工下虫】在其北,各有两首。一曰在君子国北。朝阳之谷,神曰天吴,是为水伯。在【上工下虫】北两水间。其为兽也,八首人面,八足八尾,皆青黄。 青丘国在其北,其狐四足九尾。一曰在朝阳北。 帝命竖亥步,自东极至于西极,五亿十选九千八百步。竖亥右手把算,左手指青丘北。一曰禹令竖亥。一曰五亿十万九千八百步。 黑齿国在其北,为人黑,食稻啖蛇,一赤一青,在其旁。一曰在竖亥北,为人黑首,食稻使蛇,其一蛇赤。 下有汤谷。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雨师妾在其北。其为人黑,两手各操一蛇,左耳有青蛇,右耳有赤蛇。一曰在十日北,为人黑身人面,各操一龟。 玄股之国在其北。其为人衣鱼食,使两鸟夹之。一曰在雨师妾北。 毛民之国在其北,为人身生毛。一曰在玄股北。 劳民国在其北,其为人黑。或曰教民。一曰在毛民北,为人面目手足尽黑。 东方句芒,鸟身人面,乘两龙。 建平元年四月丙戊,待诏太常属臣望校治,侍中光禄勋臣龚,侍中奉车都尉光禄大夫臣秀领主省。

山海经 · 海经 · 海内西经

无名氏 [周]

海内西南陬以北者。 贰负之臣曰危,危与贰负窫窳。帝乃梏之疏属之山,桎其右足,反缚两手与发,系之山上木。在开题西北。 大泽方百里,群鸟所生及所解。在雁门北。 雁门山,雁出其间。在氐国西。 高柳在代北。 后稷之葬,山水环之。在氐国西。 流黄酆氏之国,中方三百里;有涂四方,中有山。在后稷葬西。 流沙出钟山,西行又南行昆仑之虚,西南入海,黑水之山。 东胡在大泽东。 夷人在东胡东。 貊国在汉水东北。地近于燕,灭之。 孟鸟在貊国东北。其鸟文赤、黄、青,东乡。 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 昆仑之虚,方圆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 面有九井,以玉为槛。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之所在。 在八隅之岩,赤水之际,非仁羿莫能上冈之岩。 赤水出东南隅,以行其东北。 河水出东北隅,以行其北,西南又入渤海,又出海外,即西而北,入禹所导积石山。 洋水、黑水出西北隅,以东,东行,又东北,南入海,羽民南。 弱水、青水出西南隅,以东,又北,又西南,过毕方鸟东。 昆仑南渊深三百仞。开明兽身大类虎而九首,皆人面,东向立昆仑上。 开明西有凤皇、鸾鸟,皆戴蛇践蛇,膺有赤蛇。 开明北有视肉、珠树、文玉树、玗琪树、不死树。凤皇、鸾鸟皆戴瞂。又有离朱、木禾、柏树、甘水、圣木曼兑,一曰挺木牙交。 开明东有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夹窫窳之尸,皆操不死之药以距之。窫窳者,蛇身人面,贰负臣所杀也。 服常树,其上有三头人,伺琅玕树。 开明南有树鸟,六首;蛟、蝮、蛇、蜼、豹、鸟秩树,于表池树木,诵鸟、鶽、视肉。

庄子 · 外篇 · 达生

无名氏 [周]

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养形必先之以物,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有生必先无离形,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悲夫!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哉!虽不足为而不可不为者,其为不免矣。 夫欲免为形者,莫如弃世。弃世则无累,无累则正平,正平则与彼更生,更生则几矣。事奚足弃则生奚足遗?弃世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合则成体,散则成始。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 子列子问关尹曰:“至人潜行不窒,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请问何以至于此?” 关尹曰:“是纯气之守也,非知巧果敢之列。居,予语女。凡有貌象声色者,皆物也,物与物何以相远?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则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夫得是而穷之者,物焉得而止焉!彼将处乎不淫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所终始,一其性,养其气,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郤,物奚自入焉! “夫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坠亦不知也,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胸中,是故迕物而不慴。彼得全于酒而犹若是,而况得全于天乎?圣人藏于天,故莫之能伤也。复仇者不折镆干,虽有忮心者不怨飘瓦,是以天下平均。故无攻战之乱,无杀戮之刑者,由此道也。 “不开人之天,而开天之天,开天者德生,开人者贼生。不厌其天,不忽于人,民几乎以其真!” 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痀偻者承蜩,犹掇之也。 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坠,则失者锱铢;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坠,犹掇之也。吾处身也,若厥株拘;吾执臂也,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侧,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 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其痀偻丈人之谓乎!” 颜渊问仲尼曰:“吾尝济乎觞深之渊,津人操舟若神。吾问焉,曰:‘操舟可学邪?’曰:‘可。善游者数能。若乃夫没人,则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吾问焉而不吾告,敢问何谓也?” 仲尼曰:“善游者数能,忘水也。若乃夫没人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彼视渊若陵,视舟之覆犹其车却也。覆却万方陈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恶往而不暇!以瓦注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黄金注者湣。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凡外重者内拙。” 田开之见周威公。威公曰:“吾闻祝肾学生,吾子与祝肾游,亦何闻焉?”田开之曰:“开之操拔彗以侍门庭,亦何闻于夫子!”威公曰:“田子无让,寡人愿闻之。”开之曰:“闻之夫子曰:‘善养生者,若牧羊然,视其后者而鞭之。’”威公曰:“何谓也?” 田开之曰:“鲁有单豹者,岩居而水饮,不与民共利,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之色;不幸遇饿虎,饿虎杀而食之。有张毅者,高门县薄,无不走也,行年四十而有内热之病以死。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后者也。” 仲尼曰:“无入而藏,无出而阳,柴立其中央。三者若得,其名必极。夫畏涂者,十杀一人,则父子兄弟相戒也,必盛卒徒而后敢出焉,不亦知乎!人之所取畏者,袵席之上,饮食之间;而不知为之戒者,过也。” 祝宗人玄端以临牢?,说彘曰:“汝奚恶死?吾将三月豢汝,十曰戒,三日齐,藉白茅,加汝肩尻乎雕俎之上,则汝为之乎?”为彘谋,曰不如食以糠糟而错之牢?之中,自为谋,则苛生有轩冕之尊,死得于腞楯之上,聚偻之中则为之。为彘谋则去之,自为谋则取之,所异彘者何也。 桓公田于泽,管仲御,见鬼焉。公抚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见?”对曰:“臣无所见。”公反,诶诒为病,数日不出。 齐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则自伤,鬼恶能伤公!夫忿滀之气,散而不反,则为不足;上而不下,则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则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当心,则为病。”桓公曰:“然则有鬼乎?”曰:“有。沈有履,灶有髻。户内之烦壤,雷霆处之,东北方之下者,倍阿鲑蠪跃之;西北方之下者,则泆阳处之。水有罔象,丘有峷,山有夔(,野有彷徨,泽有委蛇。”公曰:“请问委蛇之状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辕,紫衣而朱冠。其为物也,恶闻雷车之声,则捧其首而立。见之者殆乎霸。” 桓公辴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见者也。”于是正衣冠与之坐,不终日而不知病之去也。 纪渻子为王养斗鸡。十日而问:“鸡已乎?”曰:“未也,方虚憍而恃气。”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向景。”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 孔子观于吕梁,县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鼋鼍鱼鳖之所不能游也。见一丈夫游之,以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并流而拯之。数百步而出,被发行歌而游于塘下。孔子从而问焉,曰:“吾以子为鬼,察子则人也。请问,‘蹈水有道乎’”曰:“亡,吾无道。吾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与齐俱入,与汩偕出,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此吾所以蹈之也。”孔子曰:“何谓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长于水而安于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梓庆削木为鐻,鐻成,见者惊犹鬼神。鲁侯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以为焉?”对曰:“臣工人,何术之有?虽然,有一焉。臣将为鐻,未尝敢以耗气也,必齐以静心。齐三曰,而不敢怀庆赏爵禄;齐五日,不敢怀非誉巧拙;齐七日,辄然忘吾有四枝形体也。当是时也,无公朝,其巧专而外骨消。然后入山林,观天性,形躯至矣,然后成见鐻,然后加手焉;不然则已,则以天合天,器之所以疑神者,其是与!” 东野稷以御见庄公,进退中绳,左右旋中规。庄子以为文弗过也,使之钩百而反。颜阖遇之,入见曰:“稷之马将败。”公密而不应。少焉,果败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曰“其马力竭矣,而犹求焉,故曰败。” 工倕旋而盖规矩,指与物化而不以心稽,故其灵台一而不桎。忘足,屦之适也;忘要,带之适也;知忘是非,心之适也;不内变,不外从,事会之适也。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忘适之适也。 有孙休者,踵门而诧子扁庆子曰;“休居乡不见谓不修,临难不见谓不勇;然而田原不遇岁,事君不遇世,宾于乡里,逐于州部,则胡罪乎天哉?休恶遇此命也?” 扁子曰:“子独不闻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胆,遗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是谓为而不恃,长而不宰。今汝饰知以惊愚,修身以明污,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也,汝得全而形躯,具而九窍,无中道夭于聋盲跛蹇而比于人数。亦幸矣,又何暇乎天之怨哉!子往矣!” 孙子出,扁子入,坐有间,仰天而叹。弟子问曰:“先生何为叹乎?”扁子曰:“向者休来,吾告之以至人之德,吾恐其惊而遂至于惑也。”弟子曰:“不然。孙子之所言是邪?先王之所言非邪?非固不能惑是。孙子所言非邪?先生所言是邪?彼固惑而来矣,又奚罪焉!” 扁子曰:“不然。昔者有鸟止于鲁郊,鲁君说之,为具太牢以飨之,奏九韶以乐之,鸟乃始忧悲眩视,不敢饮食。此之谓以己养养鸟也。若夫以鸟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浮之江湖,食之以委蛇,则平陆而已矣。今休,款启寡闻之民也,吾告以至人之德,譬之若载鼷以车马,乐鴳以钟鼓也。彼又恶能无惊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