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与白交,黑能污白,白不能掩黑;香与臭混,臭能胜香,香不能敌臭;此君子小人相攻之大势也。
臭腐化为神奇,酱也、腐乳也、金汁也;至神奇化为臭腐,则是物皆然。
无其罪而虚受恶名者,蠹鱼也;有其罪而恒逃清议者,蜘蛛也。
居城市中,当以画幅当山水,以盆景当苑囿,以书籍当朋友。
能闲世人之所忙者,方能忙世人之所闲。
水之为声,有四:有瀑布声,有流泉声,有滩声,有沟浍声。风之为声,有三:有松涛声,有秋叶声,有波浪声。雨之为声,有二:有梧叶荷叶上声,有承檐溜竹筩中声。
镜与水之影,所受者也;日与灯之影,所施者也。月之有影,则在天者为受,而在地者为施也。
「空山无人,水流花开」二句,极琴心之妙境;「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二句,极手谈之妙境;「帆随湘转,望衡九面」二句,极泛舟之妙境;「胡然而天,胡然而帝」二句,极美人之妙境。
苏东坡和陶诗,尚遗数十首,予尝欲集坡句以补之,苦于韵之弗备而止。如责子诗中:「不识六与七,但觅梨与栗。」「七」字、「栗」字,皆无其韵也。
掷升官图,所重在德,所忌在赃。何一登仕版,辄与之相反耶?
天极不难做,只须生仁人、君子、有才德者,二、三十人足矣。君一、相一、冢宰一,及诸路总制抚军是也。
圣贤者,天地之替身。
予尝欲建一无遮大会,一祭历代才子,一祭历代佳人。俟遇有真正高僧,即当为之。
才子遇才子,每有怜才之心;美人遇美人,必无惜美之意。我愿来世托生为绝代佳人,一反其局而后快。
凡物皆以形用,其以神用者,则镜也,符印也,日晷也,指南针也。
不待教而为善为恶者,胎生也;必待教而后为善为恶者,卵生也;偶因一事之感触,而突然为善为恶者,湿生也;前后判若两截,究非一日之故者,化生也。
如何是独乐乐?曰鼓琴;如何是与人乐乐?曰弈棋;如何是与众乐乐?曰马吊。
闲人之砚,固欲其佳,而忙人之砚,尤不可不佳;娱情之妾,固欲其美,而广嗣之妾,亦不可不美。
古人四声俱备,如「六」「国」二字,皆入声也。今梨园演《苏秦剧》,必读「六」为溜,读「国」为鬼,从无读入声者。然考之《诗经》,如「良马六之」,「无衣六兮」之类,皆不与去声协,而协祝、告、燠。「国」字皆不与上声协,而协入、陌、质韵。则是古人似亦有入声,未必尽读「六」为溜,读「国」为鬼也。
陈平封「曲逆侯」,《史》、《汉》注皆云:「音去遇。」予谓此是北人土音耳。若南人四音俱全,似仍当读作本音为是。
若无诗酒,则山水为具文;若无佳丽,则花月皆虚设。
痛可忍,而痒不可忍;苦可耐,而酸不可耐。
唐虞之际,音乐可感鸟兽,此盖唐虞之鸟兽,故可感耳。若后世之鸟兽,恐未必然。
曰「痴」、曰「愚」、曰「拙」、曰「狂」,皆非好字面,而人每乐居之;曰「奸」、曰「黠」、曰「强」、曰「佞」反是,而人每不乐居之。何也?
蝉为虫中之夷齐,蜂为虫中之管晏。
傲骨不可无,傲心不可有;无傲骨则近于鄙夫,有傲心不得为君子。
宁为小人之所骂,毋为君子之所鄙;宁为盲主司之所摈弃,毋为诸名宿之所不知。
游玩山水亦复有缘,苟机缘未至,则虽近在数十里之内,亦无暇到也。
水为至污之所会归,火为至污之所不到,若变不洁为至洁,则水火皆然。
高柯危且竦,锋石横复仄。 复涧隐松声,重崖伏云色。 冰闭寒方壮,风动鸟倾翼。 斯志逢凋严,孤游值曛逼。 兼途无憩鞍,半菽不遑食。 君子树令名,细人效命力。 不见长河水,清浊俱不息。
观手中便面,足以知其人之雅俗,足以识其人之交游。
买得一本好花,犹且爱护而怜惜之,矧其为解语花乎!
九世同居,诚为盛事,然止当与割股庐墓者,作一例看,可以为难矣,不可以为法也,以其非中庸之道也。
吾家公艺,恃百忍以同居,千古传为美谈。殊不知忍而至于百,则其家庭乖戾睽隔之处,正未易更仆数也。
媸颜陋质,不与镜为仇者,亦以镜为无知之死物耳。使镜而有知,必遭扑破矣。
天下无书则已,有则必当读;无酒则已,有则必当饮;无名山则已,有则必当游;无花月则已,有则必当赏玩;无才子佳人则已,有则必当爱慕怜惜。
镜不幸而遇嫫母,砚不幸而遇俗子,剑不幸而遇庸将,皆无可奈何之事。
严君平,以卜讲学者也;孙思邈,以医讲学者也;诸葛武侯,以出师讲学者也。
有青山方有绿水,水惟借色于山;有美酒便有佳诗,诗亦乞灵于酒。
孔子生于东鲁,东者生方。故礼乐文章,其道皆自无而有。释迦生于西方,西者死地。故受想行识,其教皆自有而无。
豪杰易于圣贤,文人多于才子。
古谓禽兽亦知人伦。予谓匪独禽兽也,即草木亦复有之。牡丹为王,芍药为相,其君臣也;南山之乔,北山之梓,其父子也;荆之闻分而枯,闻不分而活,其兄弟也;莲之并蒂,其夫妇也;兰之同心,其朋友也。
立品,须发乎宋人之道学;涉世,须参以晋代之风流。
蛛为蝶之敌国,驴为马之附庸。
多情者,不以生死易心;好饮者,不以寒暑改量;喜读书者,不以忙闲作辍。
梧桐为植物中清品,而形家独忌之,甚且谓「梧桐大如斗,主人往外走。」若竟视为不祥之物也者。夫剪桐封弟,其为宫中之桐可知。而卜世最久者,莫过于周。俗言之不足据,类如此夫!
【经】九年春,天子使南季来聘。三月癸酉,大雨,震电。庚辰,大雨雪。挟卒。夏,城郎。秋七月。冬,公会齐侯于防。 【传】九年春,王三月癸酉,大雨霖以震,书始也。庚辰,大雨雪,亦如之。书,时失也。凡雨,自三日以往为霖。平地尺为大雪。 夏,城郎,书,不时也。 宋公不王。郑伯为王左卿士,以王命讨之,伐宋。宋以入郛之役怨公,不告命。公怒,绝宋使。 秋,郑人以王命来告伐宋。 冬,公会齐侯于防,谋伐宋也。 北戎侵郑,郑伯御之。患戎师,曰;「彼徒我车,惧其侵轶我也。」公子突曰:「使勇而无刚者尝寇,而速去之。君为三覆以待之。戎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后者不救,则无继矣。乃可以逞。」从之。 戎人之前遇覆者奔。祝聃逐之。衷戎师,前后击之,尽殪。戎师大奔。十一月甲寅,郑人大败戎师。
【经】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三月,公会郑伯于垂,郑伯以璧假许田。夏四月丁未,公及郑伯盟于越。秋,大水。冬十月。 【传】元年春,公即位,修好于郑。郑人请复祀周公,卒易祊田。公许之。三月,郑伯以璧假许田,为周公、祊故也。 夏四月丁未,公及郑伯盟于越,结祊成也。盟曰:「渝盟无享国。」 秋,大水。凡平原出水为大水。 冬,郑伯拜盟。 宋华父督见孔父之妻于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