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浅铺茵,波平漾曲,翠痕新上帘衣。虚窗静俯,娱人多少清晖。 恰正侯过百六,雅游须莫负芳菲。披襟封,嫩红稚绿,一片生机。 休道永和禊事,便舞雩风浴,人对清沂。高情未让,素心如此应希。 餐尽野香秀色,吟魂拌与蝶俱飞。斜阳去,更须留待,明月同归。
正复淡沲,居然萧远,此中位置殊难。主人略旋烟墨,已就林恋。 几尺红泥墙子,被风吹乱月同弯。花深处,玲珑金粉,一半才干。 碧一队,黄一队,皴染得亭榭,在水云间。朱栏绿莎厅好,映带潺湲。 尽日唼波花鸭,参差睡破簟纹闲。登楼望,斜阳士女,又满春山。
朏月生西,杓星建未,画堂昼景偏长。天生英杰,独向此炎光。超卓凡尘表物,精神秋水自清凉。真奇特,清沟挺秀,敌国传芳。好是少年折桂,唾手功名就,腾踏飞黄。君王眷厚,皇华绣斧还乡。士贵姜谟盛事,未容专美独夸唐。称觞处,颂闽境、斑戏公堂。
节过重三,日逢四六,真贤应昴初生。元来鼻祖,降瑞应长庚。今喜重逢旧事,固宜依旧复青毡。果然是、双雕一箭,雁塔书名。大器也须小试,鸾凤暂栖,荆棘若为荣。从容钜竹双松,足畅吟情。行种河阳桃李,即飞诏、入厕朝绅。从兹看、箕星上应,南极长明。
诗曰: 聪明遭折挫,狡狯失便宜。 损人终有报,倚势必遭危。 良善为身福,刚强是祸基。 直饶三杰勇,难犯宋江威。 话说当时杨雄扶起那人来,叫与石秀相见。石秀便问道:“这位兄长是谁?”杨雄道:“这个兄弟姓杜名兴,祖贯是中山府人氏。因为他面颜生得粗莽,以此人都唤他做鬼脸儿。上年间做买卖来到蓟州,因一口气上打死了同伙的客人,吃官司监在蓟州府里。杨雄见他说起拳棒都省得,一力维持,救了他,不想今日在此相会。”杜兴便问道:“恩人为何公干来到这里?”杨雄附耳低言道:“我在蓟州杀了人命,欲要投梁山泊去入伙。昨晚在祝家店投宿,因同一个来的伙伴时迁偷了他店里报晓鸡吃,一时与店小二闹将起来,性起,把他店屋放火都烧了。我三个连夜逃走,不提防背后赶来。我弟兄两个杀翻了他几个,不想乱草中间舒出两把挠钩,把时迁搭了去。我两个乱撞到此,正要问路,不想遇见贤弟。”杜兴道:“恩人不要慌,我教放时迁还你。”杨雄道:“贤弟少坐,同饮一杯。”三人坐下。当时饮酒,杜兴便道:“小弟自从离了蓟州,多得恩人的恩惠,来到这里。感承此间一个大官人见爱,收录小弟在家中做个主管。每日拨万论千,尽托付杜兴身上,以此不想回乡去。”杨雄道:“此间大官人是谁?”杜兴道:“此间独龙冈前面有三座山冈,列着三个村坊:中间是祝家庄,西边是扈家庄,东边是李家庄。这三处庄上,三村里算来总有一二万军马人等。惟有祝家庄最豪杰,为头家长唤做祝朝奉,有三个儿子,名为祝氏三杰:长子祝龙,次子祝虎,三子祝彪。又有一个教师,唤做铁棒栾廷玉,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庄上自有一二千了得的庄客。西边有个扈家庄,庄主扈太公,有个儿子唤做飞天虎扈成,也十分了得。惟有一个女儿最英雄,名唤一丈青扈三娘,使两口日月双刀,马上如法了得。这里东村庄上,却是杜兴的主人,姓李名应,能使一条浑铁点钢枪,背藏飞刀五口,百步取人,神出鬼没。这三村结下生死誓愿,同心共意,但有吉凶,递相救应。惟恐梁山泊好汉过来借粮,因此三村准备下抵敌他。如今小弟引二位到庄上见了李大官人,求书去搭救时迁。”杨雄又问道:“你那李大官人,莫不是江湖上唤扑天雕的李应?”杜兴道:“正是他。”石秀道:“江湖上只听得说独龙冈有个扑天雕李应是好汉,却原来在这里。多闻他真个了得,是好男子,我们去走一遭。”杨雄便唤酒保计算酒钱。杜兴那里肯要他还,便自招了酒钱。三个离了村店,便引杨雄、石秀来到李家庄上。杨雄看时,真个好大庄院。外面周回一遭阔港,粉墙傍岸,有数百株合抱不交的大柳树,门外一座吊桥,接着庄门。入得门来到厅前,两边有二十余座枪架,明晃晃的都插满军器。杜兴道:“两位哥哥在此少等,待小弟入去报知,请大官人出来相见。”杜兴入去不多时,只见李应从里面出来。杨雄、石秀看时,果然好表人物。有《临江仙》词为证: 鹘眼鹰睛头似虎,燕颔猿臂狼腰。疏财仗义结英豪。爱骑雪白马,喜着绛红袍。背上飞刀藏五把,点钢枪斜嵌银条。性刚谁敢犯分毫。李应真壮士,名号扑天雕。 当时李应出到厅前,杜兴引杨雄、石秀上厅拜见。李应连忙答礼,便教上厅请坐。杨雄、石秀再三谦让,方才坐了。李应便叫取酒来且相待。杨雄、石秀两个再拜道:“望乞大官人致书与祝家庄,求救时迁性命,生死不敢有忘。”李应教请门馆先生来商议,修了一封书缄,填写名讳,使个图书印记,便差一个副主管赍了,备一匹快马,星火去祝家庄取这个人来。那副主管领了东人书札,上马去了。杨雄、石秀拜谢罢,李应道:“二位壮士放心,小人书去,便当放来。”杨雄、石秀又谢了。李应道:“且请去后堂,少叙三杯等待。”两个随进里面,就具早膳相待。饭罢,吃了茶。李应问些枪法,见杨雄、石秀说的有理,心中甚喜。 巳牌时分,那个副主管回来。李应唤到后堂问道:“去取的这人在那里?”主管答道:“小人亲见朝奉下了书,倒有放还之心。后来走出祝氏三杰,反焦躁起来,书也不回,人也不放,定要解上州去。”李应失惊道:“他和我三家村里,结生死之交,书到便当依允。如何恁地起来?必是你说得不好,以致如此!杜兴,你须自去走一遭,亲见祝朝奉,说个仔细缘由。”杜兴道:“小人愿去。只求东人亲笔书缄,到那里方才肯放。”李应道:“说得是。”急取一幅花笺纸来,李应亲自写了书札,封皮面上使一个讳字图书,把与杜兴接了。后槽牵过一匹快马,备上鞍辔,拿了鞭子,使出庄门,上马加鞭,奔祝家庄去了。李应道:“二位放心。我这封亲笔书去,少刻定当放还兄弟相见。”杨雄、石秀深谢了。留在后堂,饮酒等待。 看看天色待晚,不见杜兴回来。李应心中疑惑,再教人去接。只见庄客报道:“杜主管回来了。”李应问道:“几个人回来?”庄客道:“只是主管独自一个跑马回来。”李应摇着头道:“却又作怪!往常这厮不是这等兜搭,今日缘何恁地?”杨雄、石秀都跟出前厅来看时,只见杜兴下了马,入得庄门。见他模样,气得紫涨了面皮,半晌说不的话。杜兴怒气时,有诗为证: 怪眼圆睁谁敢近,神眉剔竖果难当。 生来长在中山府,鬼脸英雄性最刚。 李应出到前厅,连忙问道:“你且说备细缘故,怎么地来?”杜兴道:“小人赍了东人书呈,到他那里第三重门下,却好遇见祝龙、祝虎、祝彪弟兄三个坐在那里。小人声了三个喏。祝彪喝道:‘你又来做甚么?’小人躬身禀道:‘东人有书在此拜上。’祝彪那厮变了脸,骂道:‘你那主人恁地不晓人事!早晌使个泼男女来这里下书,要讨那个梁山泊贼人时迁。如今我正要解上州里去,又来怎地?’小人说道:‘这个时迁不是梁山泊人数。他自是蓟州来的客人,今投敝庄东人。不想误烧了官人店屋,明日东人自当依旧盖还。万望高抬贵手,宽恕,宽恕!’祝家三个都叫道:‘不还,不还!’小人又道:‘官人请看,东人书札在此。’祝彪那厮接过书去,也不拆开来看,就手扯的粉碎,喝叫把小人直叉出庄门。祝彪、祝虎发话道:‘休要惹老爷们性发,把你那李应捉来,也做梁山泊强寇解了去。’小人本不敢尽言,实被那三个畜生无礼,把东人百般秽骂。便喝叫庄客来拿小人,被小人飞马走了。于路上气死小人!叵耐那厮,枉与他许多年结生死之交,今日全无些仁义!” 那李应听罢,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心头那把无明业火高举三千丈,按纳不下。大呼庄客:“快备我那马来!”杨雄、石秀谏道:“大官人息怒。休为小人们坏了贵处义气。”李应那里肯听,便去房中披上一副黄金锁子甲,前后兽面掩心,穿一领大红袍,背胯边插着飞刀五把,拿了点钢枪,戴上凤翅盔,出到庄前,点起三百悍勇庄客。杜兴也披一副甲,持把枪上马,带领二十余骑马军。杨雄、石秀也抓扎起,挺着朴刀,跟着李应的马,径奔祝家庄来。日渐衔山时分,早到独龙冈前,但将人马排开。原来祝家庄又盖得好,占着这座独龙山冈,四下一遭阔港。那庄正造在冈上,有三层城墙,都是顽石垒砌的,约高二丈。前后两座庄门,两条吊桥。墙里四边,都盖窝铺。四下里遍插着枪刀军器。门楼上排着战鼓铜锣。李应勒马在庄前大骂:“祝家三子,怎敢毁谤老爷!”只见庄门开处,拥出五六十骑马来。当先一骑似火炭赤的马上,坐着祝朝奉第三子祝彪出马。怎生打扮? 头戴缕金凤翅荷叶盔,身穿连环锁子梅花甲。腰悬一副弓和箭,手执二件刀与枪。马额下红缨如血染,宝镫边气焰似云霞。 当下李应见了祝彪,指着大骂道:“你这厮口边奶腥未退,头上胎发犹存。你爷与我结生死之交,誓愿同心共意,保护村坊。你家但有事情要取人时,早来早放,要取物件,无有不奉。我今一个平人,二次修书来讨,你如何扯了我的书札,耻辱我名,是何道理?”祝彪道:“俺家虽和你结生死之交,誓愿同心协意,共捉梁山泊反贼,扫清山寨。你如何却结连反贼,意在谋叛?”李应喝道:“你说他是梁山泊甚人?你这厮却冤平人做贼,当得何罪!”祝彪道:“贼人时迁已自招了,你休要在这里胡说乱道,遮掩不过!你去便去,不去时,连你捉了也做贼人解送。”李应大怒,拍坐下马,挺手中枪,便奔祝彪。两边擂起鼓来。祝彪纵马去战李应。两个就独龙冈前,一来一往,一上一下,斗了十七八合。祝彪战李应不过,拨回马便走。李应纵马赶将去。祝彪把枪横担在马上,左手拈弓,右手取箭,搭上箭,拽满弓,觑得较亲,背翻身一箭。李应急躲时,臂上早着。李应翻筋斗坠下马来。祝彪便勒转马来抢人。杨雄、石秀见了,大喝一声,拈两条朴刀,直奔祝彪马前杀将来。祝彪抵当不住,急勒回马便走,早被杨雄一朴刀戳在马后股上。那马负疼,壁直立起来,险些儿把祝彪掀在马下,却得随从马上的人都搭上箭射将来。杨雄、石秀见了,自思又无衣甲遮身,只得退回不赶。杜兴也自把李应救起,上马先去了。杨雄、石秀跟了众庄客也走了。祝家庄人马赶了二三里路,见天色晚来,也自回去了。 杜兴扶着李应,回到庄前,下了马,同入后堂坐。众宅眷都出来看视。拔了箭矢,伏侍卸了衣甲,便把金疮药敷了疮口。连夜在后堂商议。杨雄、石秀说道:“既是大官人被那厮无礼,又中了箭。非不效力。时迁亦不能勾出来。我弟兄两个,只得上梁山泊去恳告晁、宋二公并众头领,来与大官人报仇,就救时迁。”李应道:“非是我不用心,实出无奈。两位壮士,只得休怪!”叫杜兴取些金银相赠。杨雄、石秀那里肯受。李应道:“江湖之上,二位不必推却。”两个方才收受,拜辞了李应。杜兴送出村口,指与大路。杜兴作别了,自回李家庄。不在话下。 且说杨雄、石秀取路投梁山泊来,早望见远远一处新造的酒店,那酒旗儿直挑出来。两个入到店里买些酒吃,就问路程。这酒店却是梁山泊新添设做眼的酒店,正是石勇掌管。两个一面吃酒,一头动问酒保上梁山泊路程。石勇见他两个非常,便来答应道:“你两位客人从那里来?要问上山去怎地?”杨雄道:“我们从蓟州来。”石勇猛可想起道:“莫非足下是石秀么?”杨雄道:“我乃是杨雄。这个兄弟是石秀。大哥如何得知石秀名?”石勇慌忙道:“小子不认得。前者戴宗哥哥到蓟州回来,多曾称说兄长,闻名久矣。今得上山,且喜,且喜!”三个叙礼罢,杨雄、石秀把上件事都对石勇说了。石勇随即叫酒保置办分例酒来相待,推开后面水亭上窗子,拽起弓,放了一枝响箭。只见对港芦苇丛中,早有小喽啰摇过船来。石勇便邀二位上船,直送到鸭嘴滩上岸。石勇已自先使人上山去报知,早见戴宗、杨林下山来迎接。俱各叙礼罢,一同上至大寨里。 众头领知道有好汉上山,都来聚会,大寨坐下。戴宗、杨林引杨雄、石秀上厅参见晁盖、宋江并众头领。相见已罢,晁盖细问两个踪迹。杨雄、石秀把本身武艺、投托入伙先说了。众人大喜,让位而坐。杨雄渐渐说到:“有个来投托大寨同入伙的时迁,不合偷了祝家店里报晓鸡,一时争闹起来,石秀放火烧了他店屋,时迁被捉。李应二次修书去讨,怎当祝家三子坚执不放,誓愿要捉山寨里好汉,且又千般辱骂。叵耐那厮十分无礼!”不说万事皆休,才然说罢,晁盖大怒,喝叫:“孩儿们!将这两个与我斩讫报来!”正是: 杨雄石秀诉衷肠,可笑时迁行不臧。 惹得群雄齐发怒,兴兵三打祝家庄。 宋江慌忙劝道:“哥哥息怒!两个壮士不远千里而来,同心协助,如何却要斩他?”晁盖道:“俺梁山泊好汉,自从火并王伦之后,便以忠义为主,全施仁德于民。一个个兄弟下山去,不曾折了锐气。新旧上山的兄弟们,各各都有豪杰的光彩。这厮两个把梁山泊好汉的名目去偷鸡吃,因此连累我等受辱。今日先斩了这两个,将这厮首级去那里号令,便起军马去,就洗荡了那个村坊,不要输了锐气。如何?孩儿们,快斩了报来!”宋江劝住道:“不然!哥哥不听这两位贤弟却才所说,那个鼓上蚤时迁,他原是此等人,以致惹起祝家那厮来,岂是这二位贤弟要玷辱山寨。我也每每听得有人说,祝家庄那厮要和俺山寨敌对。即目山寨人马数多,钱粮缺少。非是我等要去寻他,那厮倒来吹毛求疵,因而正好乘势去拿那厮。若打得此庄,倒有三五年粮食。非是我们生事害他,其实那厮无礼。哥哥权且息怒,小可不才,亲领一支军马,启请几位贤弟们下山去打祝家庄。若不洗荡得那个村坊,誓不还山。一是与山寨报仇,不折了锐气;二乃免此小辈,被他耻辱;三则得许多粮食,以供山寨之用;四者就请李应上山入伙。”吴学究道:“兄长之言最好。岂可山寨自斩手足之人?”戴宗便道:“宁可斩了小弟,不可绝了贤路。”众头领力劝,晁盖方才免了二人。杨雄、石秀也自谢罪。宋江抚谕道:“贤弟休生异心!此是山寨号令,不得不如此。便是宋江,倘有过失,也须斩首,不敢容情。如今新近又立了铁面孔目裴宣做军政司,赏功罚罪,已有定例。贤弟只得恕罪,恕罪。”杨雄、石秀拜罢,谢罪已了,晁盖叫去坐于杨林之下。山寨里都唤小喽啰来参贺新头领已毕,一面杀牛宰马,且做庆喜筵席。拨定两所房屋,教杨雄、石秀安歇,每人拨十个小喽啰伏侍。 当晚席散。次日,再备筵席,会众商量议事。宋江教唤铁面孔目裴宣计较下山人数,启请诸位头领,同宋江去打祝家庄,定要洗荡了那个村坊。商议已定,除晁盖头领镇守山寨不动外,留下吴学究、刘唐并阮家三弟兄、吕方、郭盛护持大寨。原拨定守滩、守关、守店有职事人员,俱各不动。又拨新到头领孟康管造船只,顶替马麟监督战船。写下告示,将下山打祝家庄头领分作两起:头一拨宋江、花荣、李俊、穆弘、李逵、杨雄、石秀、黄信、欧鹏、杨林,带领三千小喽啰,三百马军,披挂已了,下山前进;第二拨便是林冲、秦明、戴宗、张横、张顺、马麟、邓飞、王矮虎、白胜,也带领三千小喽啰,三百马军,随后接应。再着金沙滩、鸭嘴滩二处小寨,只教宋万、郑天寿守把,就行接应粮草。晁盖送路已了,自回山寨。 且说宋江并众头领径奔祝家庄来,于路无话,早来到独龙山前。尚有一里多路,前军下了寨栅。宋江在中军帐里坐下,便和花荣商议道:“我听得说,祝家庄里路径甚杂,未可进兵。且先使两个入去探听路途曲折,然后进去。知得顺逆路程,却才进去与他敌对。”李逵便道:“哥哥,兄弟闲了多时,不曾杀得一个人,我便先去走一遭。”宋江道:“兄弟,你去不得。若破阵冲敌,用着你先去。这是做细作的勾当,用你不着。”李逵笑道:“量这个鸟庄,何须哥哥费力!只兄弟自带了三二百个孩儿们杀将去,把这个鸟庄上人都砍了,何须要人先去打听!”宋江喝道:“你这厮休胡说!且一壁厢去,叫你便来。”李逵走开去了,自说道:“打死几个苍蝇,也何须大惊小怪!”宋江便唤石秀来,说道:“兄弟曾到彼处,可和杨林走一遭。”石秀便道:“如今哥哥许多人马到这里,他庄上如何不提备?我们扮做甚么样人入去好?”杨林便道:“我自打扮了解魔的法师去,身边藏了短刀,手里擎着法环,于路摇将入去。你只听我法环响,不要离了我前后。”石秀道:“我在蓟州,原曾卖柴。我只是挑一担柴进去卖便了。身边藏了暗器,有些缓急,扁担也用得着。”杨林道:“好,好!我和你计较了,今夜打点,五更起来便行。”宋江听了,心中也喜。有诗为证: 攘鸡无赖笑时迁,被捉遭刑不可言。 搔动宋江诸煞曜,三庄迅扫作平川。 且说石秀挑着柴担先入去。行不到二十来里,只见路径曲折多杂,四下里湾环相似;树木丛密,难认路头。石秀便歇下柴担不走。听得背后法环响得渐近,石秀看时,却见杨林头戴一个破笠子,身穿一领旧法衣,手里擎着法环,于路摇将进来。石秀见没人,叫住杨林说道:“看见路径湾杂难认,不知那里是我前日跟随李应来时的路。天色已晚,他们众人都是熟路,正看不仔细。”杨林道:“不要管他路径曲直,只顾拣大路走便了。”石秀又挑了柴,只顾望大路先走,见前面一村人家,数处酒店肉店。石秀挑着柴,便望酒店门前歇了。只见店内把朴刀、枪又插在门前,每人身上穿一领黄背心,写个大“祝”字。往来的人,亦各如此。石秀见了,便看着一个年老的人,唱个喏,拜揖道:“丈人,请问此间是何风俗,为甚都把刀枪插在当门?”那老人道:“你是那里来的客人?原来不知,只可快走。”石秀道:“小人是山东贩枣子的客人,消折了本钱,回乡不得,因此担柴来这里卖。不知此间乡俗地理。”老人道:“客人,只可快走,别处躲避。这里早晚要大厮杀也。”石秀道:“此间这等好村坊去处,怎地了大厮杀?”老人道:“客人,你敢真个不知!我说与你:俺这里唤做祝家庄,村冈上便是祝朝奉衙里。如今恶了梁山泊好汉,见今引领军马在村口,要来厮杀。却怕我这村里路杂,未敢入来,见今驻扎在外面。如今祝家庄上行号令下来,每户人家,要我们精壮后生准备着。但有令传来,便要去策应。”石秀道:“丈人,村中总有多少人家?”老人道:“只我这祝家村,也有一二万人家。东西还有两村人接应:东村唤做扑天雕李应李大官人;西村唤扈太公庄,有个女儿,唤做扈三娘,绰号一丈青,十分了得。”石秀道:“似此如何却怕梁山泊做甚么!”那老人道:“若是我们初来时,不知路的,也要吃捉了。”石秀道:“丈人,怎地初来要吃捉了?”老人道:“我这村里的路,有首诗说道:‘好个祝家庄,尽是盘陀路:容易入得来,只是出不去。’”石秀听罢,便哭起来,扑翻身便拜,向那老人道:“小人是个江湖上折了本钱归乡不得的人,倘或卖了柴出去,撞见厮杀走不脱,却不是苦!爷爷,怎地可怜见小人!情愿把这担柴相送爷爷,只指与小人出去的路罢。”那老人道:“我如何白要你的柴?我就买你的。你且入来,请你吃些酒饭。”石秀拜谢了,挑着柴,跟那老人入到屋里。那老人筛下两碗白酒,盛一碗糕糜,叫石秀吃了。石秀再拜谢道:“爷爷,指教出去的路径。”那老人道:“你便从村里走去,只看有白杨树便可转湾。不问路道阔狭,但有白杨树的转湾便是活路,没那树时都是死路。如有别的树木转湾,也不是活路。若还走差了,左来右去,只走不出去。更兼死路里,地下埋藏着竹签、铁蒺藜。若是走差了,踏着飞签,准定吃捉了。待走那里去?”石秀拜谢了,便问:“爷爷高姓?”那老人道:“这村里姓祝的最多,惟有我复姓锺离,土居在此。”石秀道:“酒饭小人都吃勾了,即当厚报。” 正说之间,只听得外面吵闹。石秀听得道“拿了一个细作”。石秀吃了一惊,跟那老人出来看时,只见七八十个军人背绑着一个人过来。石秀看时,却是杨林,剥得赤条条的,索子绑着。石秀看了,只暗暗地叫苦,悄悄假问老人道:“这个拿了的是甚么人?为甚事绑了他?”那老人道:“你不见说他是宋江那里来的细作?”石秀又问道:“怎地吃他拿了?”那老人道:“说这厮也好大胆,独自一个来做细作,打扮做个解魔法师,闪入村里来。却又不认这路,只拣大路走了,左来右去,只走了死路。又不晓的白杨树转湾抹角的消息。人见他走得差了,来路跷蹊,报与庄上大官来捉他。这厮方才又掣出刀来,手起伤了四五个人。当不住这里人多,一发上去,因此吃拿了。有人认得他,从来是贼,叫做锦豹子杨林。”说言未了,只听得前面喝道,说是庄上三官人巡绰过来。石秀在壁缝里张时,看见前面摆着二十对缨枪,后面四五个人骑战马,都弯弓插箭。又有三五对青白哨马,中间拥着一个年少的壮士,坐在一匹雪白马上,全副披挂了弓箭,手执一条银枪。石秀自认得他,特地问老人道:“过去相公是谁?”那老人道:“这官人正是祝朝奉第三子,唤做祝彪,定着西村扈家庄一丈青为妻。弟兄三个,只有他第一了得。”石秀拜谢道:“老爷爷,指点寻路出去。”那老人道:“今日晚了,前面倘或厮杀,枉送了你性命。”石秀道:“爷爷,可救一命则个!”那老人道:“你且在我家歇一夜。明日打听得没事,便可出去。”石秀拜谢了,坐在他家。只听得门前四五替报马报将来,排门分付道:“你那百姓,今夜只看红灯为号,齐心并力,捉拿梁山泊贼人解官请赏。”叫过去了。石秀问道:“这个人是谁?”那老人道:“这个官人是本处捕盗巡检,今夜约会要捉宋江。”石秀见说,心中自忖了一回,讨个火把,叫了安置,自去屋后草窝里睡了。 却说宋江军马在村口屯驻,不见杨林、石秀出来回报,随后又使欧鹏去到村口,出来回报道:“听得那里讲动,说道捉了一个细作。小弟见路径又杂,难认,不敢深入重地。”宋江听罢,忿怒道:“如何等得回报了进兵!又吃拿了一个细作,必然陷了两个兄弟。我们今夜只顾进兵杀将入去,也要救他两个兄弟,未知你众头领意下如何?”只见李逵便道:“我先杀入去,看是如何。”宋江听得,随即便传将令,教军士都披挂了。李逵、杨雄前一队做先锋,使李俊等引军做合后,穆弘居左,黄信在右,宋江、花荣、欧鹏等中军头领,摇旗呐喊,擂鼓鸣锣,大刀阔斧,杀奔祝家庄来。 比及杀到独龙冈上,是黄昏时分。宋江催趱前军打庄。先锋李逵脱得赤条条的,挥两把夹钢板斧,火剌剌地杀向前来。到得庄前看时,已把吊桥高高地拽起了,庄门里不见一点火,李逵便要下水过去。杨雄扯住道:“使不得!关闭庄门,必有计策。待哥哥来,别有商议。”李逵那里忍得住,拍着双斧,隔岸大骂道:“那鸟祝太公老贼!你出来,黑旋风爷爷在这里!”庄上只是不应。宋江中军人马到来。杨雄接着,报说庄上并不见人马,亦无动静。宋江勒马看时,庄上不见刀枪军马,心中疑忌,猛省道:“我的不是了。天书上明明戒说:‘临敌休急暴。’是我一时见不到,只要救两个兄弟,以此连夜起兵。不期深入重地,直到了他庄前,不见敌军,他必有计策,快教三军且退。”李逵叫道:“哥哥,军马到这里了,休要退兵!我与你先杀过去,你都跟我来。” 说犹未了,庄上早知。只听得祝家庄里一个号炮,直飞起半天里去。那独龙冈上,千百把火把一齐点着。那门楼上弩箭如雨点般射将来。宋江道:“取旧路回军。”只见后军头领李俊人马先发起喊来,说道:“来的旧路都阻塞了,必有埋伏。”宋江教军兵四下里寻路走。李逵挥起双斧,往来寻人厮杀,不见一个敌军。只见独龙冈上山顶,又放一个炮来。响声未绝,四下里喊声震地。惊的宋公明目睁口呆,罔知所措。你便有文韬武略,怎逃出地网天罗?直饶班马才能,难说龙潭虎穴。正是:安排缚虎擒龙计,要捉惊天动地人。毕竟宋公明并众将军马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点检尧阶,阶蓂生六叶,春深桃杏花开。长庚入梦,重新产谪仙才。事业十年灯火,文章笔下若掀雷。果然是,两字功名,唾手拿来。又况当年强仕,得志青云路,足慰高怀。紫泥凤诏,行须非次招徕。金马玉堂风月,从容九棘面三槐。从今看,会唐九老,它日云台。
旧相恩追后,春池赏不稀。 阙庭分未到,舟楫有光辉。 豉化莼丝熟,刀鸣鲙缕飞。 使君双皂盖,滩浅正相依。
桥北桥南千万条,恨伊张绪不相饶。金羁白马临风望,认得羊家静婉腰。
吴王宫里色偏深,一簇纤条万缕金。不愤钱塘苏小小,引郎枝下结同心。
解冻风来末上青,解垂罗袖拜卿卿。无端袅娜临官路,舞送行人过一生。
星冠霞帔,住在蕊珠宫里。佩丁当,明翠摇蝉翼,纤圭理宿妆。 醮坛春草绿,药院杏花香。青鸟传心事,寄刘郎。
紫塞月明千里,金甲冷,戍楼寒,梦长安。 乡思望中天阔,漏残星亦残。画角数声呜咽,雪漫漫。
春夜阑,更漏促,金烬暗挑残烛。惊梦断,锦屏深,两乡明月心。 闺草碧,望归客,还是不知消息。孤负我,悔怜君,告天天不闻。
枕转簟凉,清晓远钟残梦。月光斜,帘影动,旧炉香。 梦中说尽相思事,纤手匀双泪。去年书,今日意,断人肠。
闲卧绣帏,慵想万般情宠。锦檀偏,翘股重,翠云欹。 暮天屏上春山碧,映香烟雾隔。蕙兰心,魂梦役,敛蛾眉。
两衙前后讼堂清,软锦披袍拥鼻行。 雨后绿苔侵履迹,春深红杏锁莺声。 因携久酝松醪酒,自煮新抽竹笋羹。 也解为诗也为政,侬家何似谢宣城。
平江波暖鸳鸯语,两两钓船归极浦。芦洲一夜风和雨,飞起浅沙翘雪鹭。 渔灯明远渚,兰棹今宵何处。罗袂从风轻举,愁杀采莲女。
湖上闻郎歌《竹枝》,湖中莲艇便轻移。却言郎度潇湘去,折得荷花空泪垂。
雨霁巫山上,云轻映碧天。远风吹散又相连,十二晚峰前。 暗湿啼猿树,高笼过客船。朝朝暮暮楚江边,几度降神仙。
远近利民因智力,周回润物像心源。 菰蒲纵感生成惠,鳣鲔那知广大恩。 潋滟清辉吞半郭,萦纡别派入遥村。 砂泉绕石通山脉,岸木黏萍是浪痕。 已见澄来连镜底,兼知极处浸云根。 波涛不起时方泰,舟楫徐行日易昏。 烟雾未应藏岛屿,凫鹥亦解避旌幡。 虽云桃叶歌还醉,却被荷花笑不言。 孤鹤必应思凤诏,凡鱼岂合在龙门。 能将盛事添元化,一夕机谟万古存。
傍窥盛德与高节,缅想应无前后人。 讲论参同深到骨,停腾姹女立成银。 棋功过却杨玄宝,易义精于梅子真。 朱紫侯门犹不见,可知岐路有风尘。
积阴成大雪,看处乱霏霏。 玉管鸣寒夜,披书晓绛帷。 黄钟随气改,鴳鸟不鸣时。 何限苍生类,依依惜暮晖。
日暮徒倚渭桥西,正见凉月与云齐。 若使月光无近远,应照离人今夜啼。
我有云泉邻渚山,山中茶事颇相关。 鶗鴂鸣时芳草死,山家渐欲收茶子。 伯劳飞日芳草滋,山僧又是采茶时。 繇来惯采无近远,阴岭长兮阳崖浅。 大寒山下叶未生,小寒山中叶初卷。 吴婉携笼上翠微,蒙蒙香㓨罥春衣。 迷山乍被落花乱,度水时惊啼鸟飞。 家园不远乘露摘,归时露彩犹滴沥。 初看怕出欺玉英,更取煎来胜金液。 昨夜西峰雨色过,朝寻新茗复如何。 女宫露涩青芽老,尧市人稀紫笋多。 紫笋青芽谁得识,日暮采之长太息。 清泠真人待子元,贮此芳香思何极。
吕望当年展庙谟,直钩钓国更谁如。 若教生在西湖上,也是须供使宅鱼。
漳北遥开郡,泉南久罢屯。 归寻初旅寓,喜作旧乡邻。 好鸟鸣檐竹,村黎爱幕臣。 土音今听惯,民俗始知淳。 烽火无传警,江山已净尘。 天开一岁暖,花发四时春。 杂卉三冬绿,嘉禾两度新。 俚歌声靡曼,秫酒味温醇。 锦苑来丹荔,清波出素鳞。 芭蕉金剖润,龙眼玉生津。 蜜取花间露,柑藏树上珍。 醉宜藷蔗沥,睡稳木棉茵。 茉莉香篱落,榕阴浃里闉。 雪霜偏避地,风景独推闽。 辞国来诸属,于兹缔六亲。 追随情语好,问馈岁时频。 相访朝和夕,浑忘越与秦。 功成在炎域,事定有闲身。 词赋聊酬和,才名任隐沦。 呼童多种植,长是此方人。
白露点,晓星明灭,秋风落叶。故址颓垣,冷烟衰草,前朝宫阙。 长安道上行客,依旧利深名切。改变容颜,消磨今古,陇头残月。
万里长江一带开,岸边杨柳几千栽。锦帆未落西风起,惆怅龙舟去不回。
晓幕红襟燕,春城白项乌。只来梁上语,不向府中趋。 城头坎坎鼓声曙,满庭新种樱桃树。桃花昨夜撩乱开,当轩发色映楼台。 十千兑得馀杭酒,二月春城长命杯。酒后留君待明月,还将明月送君回。
见说山公不姓支,可人儒雅亦堪师。 云霞长护占名刹,猿鹤争迎老住持。 僧供旋享新竹笋,鹊巢还占旧松枝。 来游此地询兴废,方伯文章即是碑。
不读书有权,不识字有钱,不晓事倒有人夸荐。老天只恁忒心偏,贤和愚无分辨。折挫英雄,消磨良善,越聪明越运蹇。志高如鲁连,德过如闵骞,依本分只落的人轻贱。 不读书最高,不识字最好,不晓事倒有人夸俏。老天不肯辨清浊,好和歹没条道。善的人欺,贫的人笑,读书人都累倒。立身则小学,修身则大学,智和能都不及鸭青钞。
滔滔彼江汉,实为南国纪。 作牧求明德,若人应斯美。 高卧未褰帷,飞声已千里。 还望白云天,日暮秋风起。 岘山君傥游,泪落应无已。
洪波忽争道,岸转异江湖。 鄂渚分云树,衡山引舳舻。 翠牙穿裛桨,碧节上寒蒲。 病渴身何去,春生力更无。 壤童犁雨雪,渔屋架泥涂。 欹侧风帆满,微冥水驿孤。 悠悠回赤壁,浩浩略苍梧。 帝子留遗恨,曹公屈壮图。 圣朝光御极,残孽驻艰虞。 才淑随厮养,名贤隐锻炉。 邵平元入汉,张翰后归吴。 莫怪啼痕数,危樯逐夜乌。
为甚夜来添病,强临宝鉴,憔悴娇慵。一任钗横鬓乱,永日薰风。恼脂消、榴花径里,羞玉减、蝶粉丛中。思悠悠,垂帘独坐,倚遍熏笼。 朦胧。玉人不见,罗裁囊寄,锦写笺封。约在春归,夏来依旧各西东。粉墙花、影来疑是,罗帐雨、梦断成空。最难忘,屏边瞥见,野外相逢。
人生无贤愚,飘飖若埃尘。 自非得神仙,谁免危其身。 与子俱白头,役役常苦辛。 虽为尚书郎,不及村野人。 忆昔村野人,其乐难具陈。 蔼蔼桑麻交,公侯为等伦。 天未厌戎马,我辈本常贫。 子尚客荆州,我亦滞江滨。 峡中一卧病,疟疠终冬春。 春复加肺气,此病盖有因。 早岁与苏郑,痛饮情相亲。 二公化为土,嗜酒不失真。 余今委修短,岂得恨命屯。 闻子心甚壮,所遇信席珍。 上马不用扶,每扶必怒嗔。 赋诗宾客间,挥洒动八垠。 乃知盖代手,才力老益神。 青草洞庭湖,东浮沧海漘。 君山可避暑,况足采白蘋。 子岂无扁舟,往复江汉津。 我未下瞿塘,空念禹功勤。 听说松门峡,吐药揽衣巾。 高秋却束带,鼓枻视青旻。 凤池日澄碧,济济多士新。 余病不能起,健者勿逡巡。 上有明哲君,下有行化臣。
角鹰一侧目,所视无穹苍,臂鞲索饱非所长。良马一振鬣,所向无穷荒,内闲待秣安可常。 丈夫心胆塞天地,身与世道为低昂。况从世外发高趣,蓬蒿岂足夸翱翔。 我怜古道满荆棘,岁晚狐兔争跳梁。今年识君谷水傍,爱君骏气如鹰扬。 愿君莫如我,学步成踉跄。愿君莫如我,用拙甘六藏。 茅舍深居,已无马师问梅子,木叶蔽膝,尚有懒瓒知南阳。 九峰之外天茫茫,寒梅欲花春在霜。兴来拂袖谢丘壑,阔视四海皆吾乡。 我有解缆歌一章,如击瓦缶无宫商。吴松江上为君歌,一发怒潮卷雪天风狂。
近臣谐谑似枚皋,侍宴承恩得锦袍。 扇赐方空描蛱蝶,局看双陆赌樱桃。 翰林醉进《清平调》,光禄新呈玉色醪。 密奏君王好将息,昨朝马上打围劳。
天无四壁。底用量江尺。徒把乾坤分裂,谁与帝、扶民厄。 几年樊圃缺。耳风腔转笛。此日双蛾空蹙,依然也,暮山碧。
吾生所未见,自古恐亦无。 秋半不肯凉,赫日炎洪炉。 沸湍七里滩,触热乘畏途。 坐船汗如浆,况彼牵挽夫。 一樯合众力,至数十辈俱。 踏竿气欲绝,沙立僵且枯。 西瓜足解渴,割裂青瑶肤。 焉得大冰盘,沾丐及此徒。 侥幸据势位,极意求所娱。 愿回君子心,略念小人躯。
梅容惨不竞,乌语噤无声。 二月朔已告,三日春当分。 寒馀凌暖律,雪后更同云。 但恐严凝误,阳和欲奏勋。
湖北湖南度夕晖,望中山影坐来微。 具区泽近九龙卧,沧海云空一鹤飞。 日月每将闲事遣,阴晴长与夙期违。 清斋不独葵堪折,竹笋鲜新蕨本肥。
有客传闽荔,怀君我更携。 时和成地胜,物论待人齐。 蜜荐连龙眼,尘封谢马蹄。 因思南极贡,航海复山梯。
风前满地花,雨后连天草。今年三月里、春归早。低云薄雾,犹自怜清晓。金尊须臾倒。无奈离愁,为他转伤怀抱。 绣帘斜卷,昼静闻啼鸟。韶华刚九十、勾销了。绿波无赖,点点青荷小。寄语春知道。桃李多情,莫教惜春人老。
尽日西阑凭醉。新寒难睡。袖炉烟冷帐云宽,倩倩倩、先温被。 空对短屏山水。清清无寐。却思十里小红楼,应不报、平安字。
山束滩声,月移石影,寒江夜色空浮。丹青古壁,风幡横卧东流。小舣载云轻棹,湖痕渐落葑泥稠。津亭外,隔船吹笛,唤起眠鸥。 非但予愁渺渺,料那人,应自有、一襟愁。霜栖露泊,容易吹白人头。漠漠荻花胜雪,拟寻静岸略移舟。留闲耳,听莺小院,听雨西楼。
柳浪六桥春碧,香尘十里花风。好是烂游浓醉后,画□阑干见小红。红明绿暗中。 旧约涌金门道,纱笼毕竟相逢。只恐入城归路杂,便转头树北云东。侯门深几重。
藏莺院静,浮鸭池荒。绿阴不减红芳。高卧虚堂。南风时送微凉。游鞯践香未遍,怪青春、别我堂堂。 闲里好,有故书盈箧,新酒盈缸。只怕吴霜侵鬓,叹春深铜雀,空老周郎。弱絮沾泥,如今梦冷平康。翻思旧游踪迹,认断云、低度横塘。离恨满,甚月明、偏照小窗。
将家难立是威声,不见多传卫霍名。 一自元和平蜀后,马头行处即长城。